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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6章 祈求
    傍晚6点20分,走廊的另一头再次响起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武钢来了。

    这位兽营的铁血教官接到消息后连夜启程,开着越野车一路疾驰,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他身上的作战服沾着路上的尘土,军靴上还沾着泥点。

    武钢的脸上带着长时间驾驶的疲惫,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只见他双目赤红,下颌线绷得死紧,捏紧的双拳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他是来找严铁算账的。

    向羽于武钢而言,从来就不单单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那是他亲手从新兵连带出来的兵,是他看着从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海军陆战队“单兵王”的孩子。

    武钢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子嗣,兽营里的那些兵,尤其是向羽这样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早就是他心尖上的家人。

    得知向羽重伤濒危的消息时,他正在给新兵们做格斗训练,手里的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要揪住严铁的领子,质问这个“熔炉计划”的总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把他的兵炼成这样的!

    可他满腔的怒火与暴戾,在转过走廊拐角看到玻璃门外的景象时,却猛地一滞。

    他看到了沈栀意。

    那个在兽营就让他印象深刻的女兵,那个明明是个姑娘却比男兵还要能吃苦还要拼命的沈栀意。

    此刻却像一株被暴风雪摧折的植物,僵硬地立在icu门外。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作战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侧脸瘦削得几乎脱形,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燃烧殆尽剩下的灰烬,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武钢的脚步慢了下来,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轻。

    他走到沈栀意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又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无声无息的人。

    武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拧成一团,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直冲四肢百骸。

    满腔的怒火与担忧,那些想要质问、想要发泄、想要讨个说法的冲动。

    在这一刻,竟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化作一阵尖锐的酸楚,直冲鼻梁。

    这个在训练场上吼骂新兵、铁骨铮铮的汉子,眼圈竟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跟在他身后的龙百川也到了。

    这位素来儒雅沉稳的海军军官,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在看到自家侄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后也是心中一痛。

    只见他走上前,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沈栀意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作战服传过去,带着一丝力量。

    “丫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撑住。向羽不会有事的。”

    沈栀意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玻璃门内,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龙百川叹了口气,收回手,和武钢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一旁陪着她,守着这扇门,守着门内那个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的人。

    夜色渐深。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浓墨色,几颗疏星点缀其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洒满了长长的走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但走廊里并没有安静下来。

    斩影的队员们自发组织起来,轮班值守在icu门外。

    他们清理出一片区域,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挡住了所有闻讯赶来、试图了解情况或调查行动细节的相关部门人员。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拿着公文包的调查员挤开人群,走到袁野面前,亮出证件。

    “我是国家安全局的,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下渔码头行动的具体细节,以及向羽同志的受伤情况。”

    袁野挡在他面前,身形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只见他的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行动细节属于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伤员现在正在抢救,队长需要安静。有什么问题等我们队长脱离危险再说。现在,请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名调查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毒蝎站在袁野旁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立刻出手。

    鲸鲨则负责与院方沟通,他找到icu的主任,再三强调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病房。

    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治疗,确保向羽能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接受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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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混合着悲痛、愤怒与不甘的劲。

    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挫败了境外势力的渗透阴谋,夺回了国家的核心机密,守住了渔码头的防线。

    可这场胜利的代价,却是他们的队长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这种胜利,苦涩得让人难以承受。

    他们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住这扇门,给向羽争取一个最好的治疗环境,然后……

    盼着他能撑过来。

    必须撑过来。

    没有他,斩影小队就不完整了。

    深夜11点30分。

    icu的护士长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护士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只见她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或坐或立却同样神情紧绷的军人们,最终落在了最前面的沈栀意身上。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十分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只能一个人进去,穿好防护服,保持安静,不要触碰病人身上的任何管线,有任何情况及时叫我们。”

    沈栀意僵直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

    只见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护士长。

    那双死寂了一整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濒死的星火,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

    在护士的指导下,她穿上了一身蓝色的无菌防护服,戴上了帽子、口罩和鞋套。

    宽大的防护服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恐惧、希冀、哀求、决绝,像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让人不敢直视。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各种仪器规律的、冰冷的“滴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药味,呛得她鼻子发酸。

    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亮得晃眼,将整个病房照得纤毫毕现。

    向羽躺在病床中央,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被子,露出的手臂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的监护仪。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但那起伏太规律、太机械,缺乏生命本身的鲜活与灵动。

    沈栀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他。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向羽露在被子外的手。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得她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拉过旁边的凳子,轻轻坐下,双手合拢,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沈栀意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向羽……阿羽……”她开口,声音隔着厚厚的口罩传出来,嘶哑得像是沙砾摩擦着石头。

    “你听得到吗?”

    回应她的只有仪器单调的鸣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不在乎,依旧低声诉说着,语速很慢,声音破碎,断断续续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却舍不得抬手去擦,生怕一抬手就会松开他的手。

    “还记得我们在报名处第一次见面吗?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我只是和袁野拌了两句嘴,一转头,就看不见你人了。”

    “后来在新兵连,我又看见你了。可你总是哼哼哼的,像个小猪。”

    “在兽营,你一口一口的就着我的手,把那个糖三角吃光了。”

    “向羽……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肩膀微微耸动着。

    泪水浸湿了口罩,顺着下巴滴落下来,打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向羽,我命令你,不许有事!”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

    “你要是敢有事,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带着孩子气的威胁,却充满了无力的哀求。

    “求你了……别丢下我……”

    她再次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袖。

    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在此刻终于决堤而出,冲破了所有的束缚和矜持。

    “向羽,我爱你。”

    “从没见到你这个真人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答应我的,你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阿羽……”

    “求你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向羽……向羽……”

    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混合着压抑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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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具有某种魔力,能将他从死亡的边缘唤回。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庞,盯着他紧闭的眼睑,盯着他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联想着下一秒,他的手指就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再下一秒,他的睫毛就会轻轻颤动。

    然后,他就会缓缓睁开眼睛,用那双冷静又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对她说。

    “栀意,我没事。”

    她等待着,祈求着,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奇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向羽依旧紧闭着双眼,安静得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他的手指没有动,睫毛没有颤,连呼吸都依旧依赖着冰冷的呼吸机。

    房间里只有她破碎的、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监测仪器持续不断、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那滴答声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她最后一丝希望。

    十分钟,转瞬即逝。

    护士轻轻敲了敲玻璃窗,提醒她时间到了。

    沈栀意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惊醒,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松开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他。

    只见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向羽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那道厚重的玻璃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冰冷的仪器声隔绝在内,也将她所有的脆弱与哀求关在了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

    走廊的灯光下,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孤绝。

    单薄的防护服穿在身上,像一片飘零的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袁野走上前,将那条薄毯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只是重新走回玻璃窗前,站在那里继续她的守望。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彻夜未熄。

    这一夜,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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