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血气，吹不散凝滞的空气。
袁野几步冲到向羽面前，拳风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向羽脸上。
“砰！”
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向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踉跄后退一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袁野！你干什么！”
蒋小鱼第一个冲上去想要拦住他，张冲、鲁炎紧随其后。
周围的龙影小队队员也迅速围拢过来，李阔华更是一个箭步挡在向羽身前，厉声呵斥。
“你凭什么打人！”
“都给我滚！”
袁野一把推开拦在前面的蒋小鱼，那力道之大，让蒋小鱼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向羽，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将眼前这个男人烧成灰烬。
“袁哥，你冷静点……”蒋小鱼还想再劝。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袁野猛地转头，那眼神里的狠戾让蒋小鱼瞬间闭嘴。
他再次盯向向羽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怨恨与愤怒。
“向羽！你他妈告诉我！沈栀意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影小队的五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冲出来的陆军上校是谁。
但“沈栀意”三个字，让他们的心猛地揪紧，那是他们的队长。
李阔华依旧挡在向羽身前，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其他四人则下意识地看向向羽，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可向羽什么也没说。
他低垂着眼眸，任由袁野揪着自己的衣领，一动不动。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码头的石板上，很快被海风吹干。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自责与痛苦。
袁野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怒火更盛。
只见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李阔华——这个以力量着称的龙影小队顶尖战士，竟然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我他妈让你挡了吗？！”
袁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扫过那五个还想上前的龙影队员，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眼神，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队长！
他们两个人都是同样的锋利，同样的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们没有退。
李阔华稳住身形，依旧站在向羽身前，沉声道。
“不管你是谁，有话好好说。动手，不行。”
“好好说？”袁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沈栀意是谁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
“我叫袁野，陆军特战旅。沈栀意那是我的妹妹。”
“妹妹。”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字里行间的悲痛与愤怒。
龙影小队的人愣住了。
他们知道自家队长有一个过命的哥们儿，是陆军的传奇。
但他们没想到是眼前这个疯了一样的男人，这个长得极其帅气，此刻却像是一头要吃了人的雄狮的陆军上校。
袁野不再看他们，再次上前，一把揪住向羽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身后的墙上。
“向羽！你他妈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眼眶通红，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肯掉下来。
他死死盯着向羽那双空洞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我把我最好的朋友，把我最在意的好爱徒，我爷爷亲自认下的好妹妹，交给你！”
“我信你能护她周全！信你能和她生死与共！我他妈甚至想过，等你们退役了，咱们四个——我、婷婷、你、她，找个海边城市，买房子挨着，天天喝酒吹牛！”
“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啊？！”
向羽的身体微微一颤。
袁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那些他们曾经说过的未来，那些他以为可以实现的憧憬，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凌迟着他的心。
是他没护好她。
是他眼睁睁看着她冲向那座即将爆炸的堡垒，看着她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
是他没用，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你他妈说话啊！！”
袁野的吼声在码头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你不是海军战神吗？！你不是所向披靡吗？！你他妈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算哪门子的狗屁战神！！”
“向羽！沈栀意死了！我妹妹，被你眼睁睁看着，替你——去——死——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激起回响，久久不散。
码头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风呜咽的低吟。
蒋小鱼看着向羽嘴角的血迹，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心里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袁哥……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姐夫他……他也不想的。师姐出事之后，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一直在海上搜救。
军舰、快艇、直升机，能用的都用了，那片海域来回搜了十几遍……”
“他比谁都难受……”
张冲鲁炎以前也跟着沈栀意，一起和袁野相处过，自然比龙影小队的人更熟一些。
只见张冲和鲁炎也赶忙开口，试图让袁野的火气能够降下去一些。
“是啊袁哥，姐夫他也不想啊，当时他都要去了，结果师姐一把给拦住了！”
“是啊，师姐没了，姐夫也难受啊！”
“难受？”
袁野猛地转头，眼神里的戾气吓得三个人瞬间闭了嘴。
他狠狠瞪着蒋小鱼他们三个，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难受有什么用？！人没了！！他的难受，能把沈栀意换回来吗？！”
“三天三夜没合眼？那是他活该！是他欠她的！！”
他再次转头死死盯着向羽，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码头的石板上。
“向羽，你知道沈栀意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不再咆哮，却比咆哮更让人心碎。
“她刚到陆军特战旅的时候，就是个空有一身本事却不会灵活运用的呆子。
陆军那帮老爷们里，看她的眼神就没瞧得起过，不少给她使绊子的。
是我，是我一点一点把她打磨出来的。
不说能力，就单单志趣相投，怎么跟人对喷、怎么打人最疼！她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带她出的每一次任务，她都能活着回来。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沈栀意是我袁野亲自“制作”出来的好朋友！独一无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袁野，亲手把自己的好友，送上了战场。”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嬉皮笑脸的跟我打哈哈，一边调侃我是他的‘老恩师’。
我们俩就这么狐朋狗友的玩的很好很好！！”
袁野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向羽。
“后来她遇到你，私下里被调到了兽营！还在跟你吵架回去后的第一天跟我说，‘袁野，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人‘。
我还不放心，最后私下调查了你一段时间发现你确实行，你知道我那时候多高兴吗？
我他妈以为沈妞妞，这下多了个盾牌！她很快，很快就可以有个家了！”
“我把我妹妹交给你，是让你护着她的！不是让她替你去死的！！”
他猛地松开向羽的衣领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差点摔倒。
蒋小鱼他们想上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你他妈对得起她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要不是她沈栀意，你向羽能有今天吗？你早该因为旧伤滚出陆战队了！”
这句话一出，向羽猛地抬起头。
龙影小队的人也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自家队长的丈夫还有这样的过往。
袁野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那些沈栀意从未亲口告诉他的秘密，那些他凭借多智近妖的大脑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
关于她如何救回何婷婷，关于她那些超越常人的能力，关于她身上那个最大的秘密……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口而出了，要是沈栀意在跟前，她一定会跳起来猛锤自己一顿。
想到这儿，袁野更是心里涌起一腔怒火。
只见袁野死死咬着牙，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然后，他一拳砸在向羽耳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码头上炸开，墙皮簌簌落下，拳头上瞬间渗出血来。
袁野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盯着向羽，一字一句道，
“向羽，你给老子记住。她沈栀意的命，是为了你没的。”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