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一到渡鸦这里，所有的画风就突然变了？
作为卡戎名录第一佣兵，并且身为世界蛇的干部，本该有着超然的地位与资源……
可如今的她，却混得如此凄惨落魄，甚至为了区区几十万，几百万欧元而窘迫。
为了养活一群孩子愁到走投无路，渡鸦在世界蛇的一众恶人干部里，也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这样吧，我先给你一千万欧，就当我送你的。”
实在没眼看下去眼前这般窘迫的场景，伏幽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犹豫，主动开口定下了数额。
“谁都有个落魄的时候，娜塔莎，不管怎么说，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嘛！”
“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渡鸦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一……一千万欧？！！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发自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感激翻涌上来，渡鸦原本紧绷局促的身形微微一颤，压在心头的重压仿佛被骤然轻松了些许。
连带着干涩的嗓音都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动容，渡鸦抬眼望向眼前出手相助的伏幽，眼底那份久未消散的惶恐，终于被真切的谢意取代。
“……其实，有些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
感激地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及时伸出援手的“金主”，渡鸦脸上刚刚泛起的暖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苦涩。
眉头轻轻蹙起，渡鸦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先是西琳，又是陈天武……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背叛倒戈，全是两面三刀的二五仔，就连渡鸦这个从小便加入世界蛇的佣兵，也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动摇与怀疑。
难道现在的大家都已经不讲职业操守了吗？
“想不明白就不要多想了，你这个级别，做不了太多事情，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的。”
伏幽摇了摇头，倒不是他打击渡鸦，只是，渡鸦的上限就摆在这里了，她多想的确没有用。
之前伏幽让西琳要学会多想，是因为她的进步空间极大，想通之后的确会豁然开朗，大有进步。
可对于渡鸦而言，什么都无法改变的她，越想只会越难受罢了。
“也是……”
长长舒出一口气，渡鸦胸口微微起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茫然无措。
“你之前说的没错，圣痕计划会筛选人类，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
随即，渡鸦怔怔地望向伏幽，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包裹自己的防备，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地一股脑说了出来，不再有丝毫遮掩。
“我的哥哥，还有孩子们，他们都大概率可能因此失去生命……”
提及哥哥与巢里的孩子们，渡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指尖微微蜷缩。
那是渡鸦生命里最珍视的人，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可如今，却要被卷入一场冷酷的筛选之中，甚至称得上十死无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助世界蛇，去推动圣痕计划呢？”
闻言，伏幽稍稍有些不解，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为什么渡鸦明明比谁都清楚圣痕计划的残酷，且明明满心都是对亲人与孩子的牵挂，却依旧选择站在世界蛇一方，推动这场注定血流成河的计划？
“你应该知道适格者出现的概率有多低，说是万中无一也不为过。”
伏幽从不相信，渡鸦会对她唯一的亲人的死活无动于衷。
“你收养的孩子们会不会有一两个幸运儿幸存下来……这不好说，但是你的哥哥，一定会尸骨无存的。”
他看得清楚，这个看似强势的女佣兵，所有的软肋，都系在瓦赫与长空市［巢］中的孩子身上，绝不可能对此毫不在意。
“……”
渡鸦缓缓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气息颓丧了几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
她沉默了许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下来，渡鸦才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地开口道。
“跟着蛇，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微茫，但是还有希望。”
缓缓抬起头，渡鸦转而直视着伏幽，目光里带着历经绝望后的麻木与坚定，缓缓说起了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悲伤往事。
“我之前想过退出。”
思绪瞬间飘回那段短暂却无比美好的时光，渡鸦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一滴滴淌着血。
小岛是渡鸦毕生所求的缩影，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世外桃源”，却最终被现实无情碾碎。
这也让渡鸦清楚，一味地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下次崩坏就刷在脸上了呢？
“在买下小岛，建起别墅后，我感到如释重负，当时，我已经想过退出世界蛇，然后经营一家酒馆，就此金盆洗手，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说起那段憧憬未来的日子，渡鸦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柔和的光。
可这份柔和仅仅持续了一瞬，说到这里，渡鸦的表情陡然转向悲伤，眉眼间溢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可好景不长，我的小岛…就被炸沉了……”
仿佛想起了那段无比悲伤痛心的过往，渡鸦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渡鸦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甚至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可是她一生的积蓄，还加上贷款啊！
“……”
伏幽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渡鸦说的小岛被炸沉的原因是什么。
九幽的大崩坏，不仅仅是渡鸦失去了小岛，伏幽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千年的小家，不也被炸了吗？
渡鸦不过付出了几十年不到的积蓄，而伏幽，他这辈子营造的老家算是彻底被毁了，炸上了天的那种。
而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是偷袭琪亚娜的符华，可如今的符华兜里比脸还干净，连身体都被识之律者占据。
可恶的符华……笨蛋顽固古董还不解人意的老东西……
伏幽就算满心愤懑，也根本无法挽回半点损失。
一念至此，伏幽看向渡鸦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唏嘘。
两个同样失去小窝的苦命打工人（兽），在这一刻莫名生出了几分共鸣。
“那里可是神州的九幽，是在我看来最安全的地方，可大崩坏就那么爆发了，毫无预兆。”
渡鸦没有察觉伏幽的情绪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绝望之中，低声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力与茫然。
她曾以为自己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乐土，以为能从此远离崩坏的阴影，可现实却给了渡鸦最沉重的一击，让她所有的幻想都碎得彻彻底底。
“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崩坏，人类根本没有半点退路，逃避是没有用的。”
渡鸦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些许，仿佛在被现实痛打之后，已经明悟了一切。
“根本逃不掉……如果不跟着世界蛇对抗崩坏，所有人都会死得更快。”
渡鸦一字一句地说着，带着血与泪的教训。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要战胜崩坏！”
伏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