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格丝一族的世外桃源，糖果屋内。
“好久不见了，伏幽。”
金平糖长老依旧杵着它那根比牙签还要矮的拐杖，小小的身躯立在原地，抬着头，欢迎着对于休格丝们堪比巨人的，人类形态的伏幽。
它的动作很慢，周身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牢牢落在眼前身形高大的来客身上，虽然久别重逢，但眼中依旧满是平和。
这次进入糖果屋，伏幽没有选择变成那副滑稽的休格丝形象，而是继续自己作为人类时的模样。
伏幽还是对那种迷你的休格丝形象感到非常的不适应，况且那种滑稽的毛球形象，还是太有损尊严了。
“长话短说吧，金平糖长老，我这次来，是想请教你一些事情的。”
微微低下头，视线稳稳落在眼前渺小的金平糖长老身上，伏幽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只是神色平静，语气干脆，缓缓开口说道。
金平糖长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矮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静静等待着伏幽接下来的问话。
外之键事件过后，瓦尔特和伏幽已经是休格丝一族中受欢迎的客人了，自然，休格丝们也乐意对其答疑解惑。
“首先，如果进行升维，可以躲避终焉降临吗？”
伏幽干脆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行。”
这个问题落下，金平糖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给出了答复。
它顿了顿，稍稍挪动了一下脚下的位置，依旧抬着头，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
“终焉同样会跨维度，进行对文明的筛选，除非缩减体量，伪装成虚数之树上的新生的叶子。”
“就像你们一样？”
伏幽听着这番话，眼中的光亮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明显的探究，随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继续询问起来。
“嗯，把集体意识上传到糖果屋，以一个极小的世界泡在虚数之树上进行维度穿梭，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听到伏幽的话，金平糖长老再次点头，动作轻缓，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无奈与释然，缓缓回应。
说罢，它便跟着伏幽的脚步慢慢挪动着，身躯本就渺小，步伐又慢，颤颤巍巍地走着，几次险些跟不上伏幽的步伐。
身体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吃力，金平糖长老没走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声音都微微弱了几分。
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停下话语，继续对着伏幽说道。
“而地球，也就是你们的世界，是虚数之树上完整的实数叶片，和糖果屋的体量差距，如同海洋和水滴。”
“……”
伏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静静听着金平糖长老的后续话语，没有打断，只是神色沉静，仔细聆听着这份休格丝们进行存续的答案。
金平糖长老喘匀了些许气息，思索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族群过往的抉择。
休格丝们的历史过于悠久，早在金平糖长老存在之前，原本的休格丝人，就进行了集体意识的上传。
“我们抛弃了肉体，放弃了未来，将意识存于世界泡内，才勉强得以苟延残喘，躲避虚数之树的筛选机制。”
随即，金平糖再度开口，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说完这番话，金平糖长老稍稍平复了心绪，又抬眼看向伏幽，继续认真地补充道。
“地球的体量太大，根本不可能做到在虚数之树的枝干上进行伪装，并且随时躲开筛查的机制。”
“这样啊……”
伏幽低声呢喃了一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几分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呵。”
片刻后，伏幽忽然轻笑一声，不仅没有沮丧，反倒带着几分释然。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伏幽愈发坚定了自己心底早已盘算好的念头，轻声自语般说道。
“我就知道，这么好用的办法，也肯定也会有它的局限性的。”
紧接着，伏幽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自我调侃般，低声自言自语着。
“看来，我是做不成好人啦。”
话虽如此，但伏幽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失落的意思，反倒透着一股放下顾虑的轻松，仿佛彻底敲定了某种抉择，再无半分纠结。
“你忽然这么问，这是在为地球的未来打算吗？”
金平糖长老看着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微微歪了歪头，随即开口问道。
“距离终焉的降临，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未雨绸缪嘛，我总不能等到终焉降临的时候再来问吧？那样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了？”
伏幽说话间，视线依旧停留在金平糖长老的身上。
“如果可能的话，我并不介意顺手救下整个世界……但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持我去做那样的事情。”
沉默片刻，伏幽再度开口，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坦诚，却又藏着几分难言的盘算。
伏幽无比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也明白守护整个地球文明所需付出的代价，绝非自己能够轻易承担的。
况且，在拯救世界之前，自己得先去拯救神州。
“我知道，在躲避崩坏的这方面，休格丝一族有着斐然的成果，所以，我才会选择询问你们。”
不等金平糖长老回应，伏幽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真切的求教之意。
话音落下，伏幽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小小的，如同毛绒球差不多大的金平糖长老，眼神中没有半分的敷衍。
伏幽心中清楚，休格丝一族虽然正面的战斗力一般，但创造力极强，甚至创造出了可以升维的物件。
在躲避崩坏这一方面，休格丝们更是走在诸多文明的前列，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经验，这也是他专程前来的原因。
所以，即便自身实力不俗，伏幽也很乐于虚心求教，想要从休格丝一族的经历中，找到可行的思路。
“其实，对于现在的地球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我们一样，主动降格，脱离虚数之树。”
金平糖长老看着伏幽这般认真的模样，想起往昔过往，伏幽曾经一起和瓦尔特拯救过休格丝一族，对族群有着救命之恩，也没有藏着掖着。
“正常情况下，终焉是绝不能正面对抗的。”
稍稍平复了气喘的状态，金平糖长老认真回想了一番自己毕生的阅历，斟酌再三，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以说说具体办法吗？”
眼中精光一闪，伏幽的心中顿时来了兴致，没有丝毫耽搁，紧接着追问道。
伏幽自认为并非是凡事都做绝的家伙。
虽然心中早已定下带着神州离开本征世界的计划，可他也清楚，这般举动，必然会对本征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所以，从某些心理出发，伏幽也打算顺手帮一下本征世界。
就当是象征性地弥补一下自己即将做出的作为吧？
“抱歉，我们的意识上传技术已经随文明湮灭，科技彻底失传，无法完整复原了。”
金平糖长老听到这话，小小的身躯微微一僵，语气顿时变得略显尴尬，眼神微微躲闪，带着几分遗憾与无奈，缓缓开口。
“所以，如果想要躲避崩坏的话，我建议你们潜入量子之海，主动成为一片‘失败’的叶子。”
“虽然这样的话，地球人就没有未来了。”
说到这里，它犹豫了片刻，语气低沉地说出了这种方法的局限性。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未来不未来的吧。”
伏幽听完这番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他本以为能从休格丝一族这里得到全新的，可行的启示，没想到最终依旧是这些自己早已知晓，局限重重的办法。
“可这个办法依旧并不现实，创造世界泡的办法，根本不可能拯救全人类。”
伏幽轻声开口道。
毕竟他的计划，本就是将神州传送到量子之海中，之后进行锚定，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种办法的局限性。
想要依靠创造世界泡来拯救全人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就连把神州锚定，对于此刻已经可以同时汲取虚数空间内能量，与量子之海中量子能的伏幽而言，都有些吃力。
伏幽堪堪能维持住如此规模世界泡的稳定，只是勉强抵达临界点，全程都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去把控能量输出与空间平衡。
一旦负荷增加，世界泡运转所需的能量，就很有可能超出自身供能的上限，再多一些，伏幽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以伏幽如今的能量上限，支撑神州这片区域的空间锚定已是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余力去承载更大的范围。
更不要说整个本征世界那样的规模。
二者体量差距悬殊，所需要的能量层级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这样庞大的空间体量，根本不是单一生命体能够强行维系与锚定的。
而如今的世界上，伏幽又是所有生物中，崩坏能储量最大的存在。
就连在战斗力上超越伏幽，如今的凯文，都无法在汲取能量这方面超越伏幽。
在崩坏能储量，以及能量供给方面，融合战士依旧有着相对的局限性。
而如今的自己都无法做到，伏幽缓缓收敛心神，在心中默默扪心自问，认真衡量着世间所有的强者，最终得出结论：
应该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除非，有抵达终焉的那种能量量级供给，拥有改写世界规则，覆盖整片本征世界的恐怖力量。
否则，整个世界成为世界泡，锚定在量子之海中的办法，根本就不现实。
可是，要是真的拥有了比肩终焉的力量，足以正面抗衡虚数之树对文明的筛选，那还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躲入量子之海，主动降格苟活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自洽的悖论， 放在现实条件中，完全没有落地的基础。
办法的确可行，但是没什么实际意义。
“整个本征世界进入量子之海，降格成为世界泡，所需要的能量将是一个恐怖的量级，根本无法供给。”
短暂的沉默过后，伏幽收起心中繁杂的思绪，正视着眼前的金平糖长老，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一部分人活下来，总比全都死亡要好，面对崩坏，根本就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
金平糖长老静静听着伏幽的分析，对于这个结论并不意外，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文明存续的残酷与无奈，片刻后，语气带着深重的感慨缓缓回应。
虽然休格丝一族通过集体意识上传完成了逃避，成功脱离了虚数之树的直接筛查，但代价同样沉重。
整个文明也因此彻底停滞了下来，失去了发展与前进的可能，族群文明的进步全部断绝。
甚至连往日独属于自身的文明记忆与传承，那些引以为傲的科技，都在漫长的封存中慢慢模糊，快要彻底忘却了。
“是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
伏幽轻轻轻叹一声，语气平淡，内心却在不断下沉，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牺牲无法避免，淘汰必然发生。
既然一定要有牺牲，注定要有一部分文明与生命彻底消亡，那为什么不能是神州之外的本征世界其他部分呢？
为了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一切，伏幽愿意背负所有非议与罪责，抢在所有人之前，做出最残酷的取舍。
平复好翻涌的心绪，伏幽抬眸看向金平糖长老，问出了自己接下来的问题。
“我打算带着本征世界的一部分前往量子之海，你觉得我的成功率能有多少？”
即便归墟计划早已在伏幽心中敲定，行动方针也早已确定，不可能再更改。
但伏幽还是希望从阅历悠久，见识过无数世界的休格丝一族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参考信息，规避潜在的未知风险。
“将要锚点的世界泡规模，大约是一个超大型的世界泡。”
伏幽简短补充一句，明确自己计划的体量范围，方便对方做出准确判断。
“唔……按你的实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金平糖长老低头思索良久，结合伏幽展现出的力量，斟酌许久，才慢慢得到了自己的结论。
“希望如此吧。”
伏幽淡淡笑了笑，神色轻松，看似从容，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理论终究是理论，计划规划得再周密完善，推演得再合理，在真正付诸实践的时候，也指不定会出现各种预料之外的变故。
但走到如今这一步，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量子之海危机四伏，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可即便量子之海再怎么危险，还能有终焉降临彻底清洗文明来得危险吗？
“对了，休格丝一族抵达过那么多的世界，你们见到过有文明真正跨越了终焉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伏幽忽然想起休格丝一族常年穿梭于虚数之树之间，见过无数不同的文明，随即忽然心血来潮，向着金平糖长老发问。
“没有。”
面对这个问题，金平糖长老没有丝毫犹豫，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给出了最残酷的答案。
“……”
简单两个字，瞬间让伏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也是，自己早该想过这个结果了。
前文明的苏，穷尽漫长岁月观测过恒河沙数的平行世界，遍历无数条时间线。
他最终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文明，能够正面跨越终焉的筛选，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例子。
自己作为现如今神州的守护者，掌握着一方文明的存续，本就不该心存不切实际的侥幸。
可即便理智早已认清现实，再度选择以灰溜溜地逃离的方式换取生机，哪怕出发点是为了生存，伏幽的心里依旧不算太好受。
身为审判级崩坏兽，蚩尤生来便拥有刻在血脉中的骄傲与高贵，骨子里自带强者的自尊。
未战先怯，避战逃亡，主动放弃整片世界的抗争，对于伏幽而言，也是一件无比难受的事情。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不顾一切，凭着一时意气与终焉硬碰硬，守住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最后白白葬送神州，置自己要守护的一切于不顾吗？
面对终焉那凌驾一切的毁灭力量，伏幽的心境慢慢被阴霾笼罩，悲观的情绪不断蔓延，甚至生出了几分深入骨髓的绝望。
纵使他如今掌握着现文明顶尖层次的强大力量，站在这片世界的战力顶端，此刻，却没有了半点想要反抗，想要战斗的意愿。
不可能有奇迹的，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的！
那么多世界都失败了，本征世界又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样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伏幽的思绪不断飘散，回想起自己过往在世界泡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回忆起前文明中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
那些明知道前路无光，结局注定毁灭，却依旧甘愿燃烧自我，奉献一切，相信下一个纪元，相信人类未来的英雄们，在伏幽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就连一向冷漠自私，凡事以神州利益为先的伏幽，在此刻，也不禁替那些牺牲了一切的前文明英雄们，感到了些许真切的悲哀。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根本就没什么奇迹。
所谓意志，传承，努力，坚守，在终焉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一文不值，人类所珍视的一切东西，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自己，即将亲手斩断现文明抗争的可能，主动割裂世界，提前终结现文明的存续，沦为罄竹难书的罪人。
在全世界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打算抵抗崩坏到最后一刻，拼尽一切守护家园的时候，自己却可耻地选择了放弃。
不仅主动退缩逃避，还要割裂世界，牺牲绝大多数生命，甚至会给那些仍旧在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奋力奔走的人，带去无法挽回的沉重打击。
一念及此，一道熟悉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觉间，伏幽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栗发少女的影子。
伏幽清楚那个人的选择，明白她的信念，也清楚她会做出的抉择。
若是苍玄还在，若是让她得知自己此刻的决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阻止自己如今的做法吧？
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与愧疚，伏幽在心中默默低语了起来。
［这将是我第一次违背你的意志，亲手做出你绝不会认同的选择，让你失望。］
［但我保证，这也会是最后一次，仅此唯一的一次。］
［为了你的火种计划，为了我们的神州，也为了丹朱与赤鸢那家伙。］
短暂的沉默在一兽一休格丝之间蔓延开来，伏幽垂着眼帘，心绪沉敛，整个人陷入无声的沉寂之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金平糖长老完全没有察觉到伏幽此刻沉默寡言的状态，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神色骤然严肃下来。
抬着头看向伏幽，金平糖长老认真地开口对他发出告诫。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点……在量子之海的深处，有一股极其浓烈，强大的恶意。”
它的语气郑重无比，褪去了先前的平缓，带着一种警惕与忌惮。
长久游走在世界泡与虚数之树缝隙之间，休格丝一族早已见识过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存在，对于危险的感知，远比其他文明更加敏锐。
“我们不知道这股恶意的来源是什么，但可以确定对方绝非善类，那是比天上之人还要凶险的顶级掠食者。”
想到曾经无意间窥见到的那种恶意，金平糖长老感到后怕的同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种体量的怪物，恐怕糖果屋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的。
“谢谢，这则消息非常有用。”
伏幽闻声，猛地回过神来，神情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
他长期穿梭于本征世界与量子之海，却从来不知道，量子之海深处，还潜藏着这样来历神秘的存在。
休格丝们对于危险的感知，是不可能错的。
它们的朋友不一定安全，但它们害怕的东西，绝对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后，伏幽默默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底，暗自提起戒心。
后续进入量子之海，必须提前做好应对恶战的全部准备。
若是贸然深入，毫无防备地前行，一旦被这股未知的恶意盯上，遭到暗中偷袭，必然会落入被动，平白遭受重创，只会吃大亏。
伏幽感到了些许庆幸，他心中清楚，这一趟糖果屋之行，的确收获良多，绝非徒劳。
“不客气，毕竟你曾经救了我们。”
金平糖长老抬起手中短小的拐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地面，动作平缓自然。
对于伏幽，休格丝一族始终心存感激，当年的救命之恩，它们一直铭记在心，力所能及的提醒，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就在两人对话即将结束之时，两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金平糖长老，总算找到你啦，我和黑糖找到了幽……”
一道淡蓝色头发的人类身影动作活泼，带着急切的语气快步跑来，身后紧跟着另一个外形如同黑色小毛球一般的休格丝。
“时雨绮罗，小心！”
黑糖瞬间绷紧了全身，立刻发出警示，它对这股气息刻骨铭心，第一时间便精准识别出了伏幽身上独有的崩坏能。
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在第二次大崩坏之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共生宿主，莎布·尼古拉斯。
“……”
时雨绮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如临大敌，浑身紧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紧绷而戒备。
当初在西伯利亚的决战里，伏幽全程刻意收敛，隐匿自身的崩坏能与气息，从未暴露过真实样貌。
这也导致时雨绮罗直到现在，才第一次亲眼看清他的容貌。
但如今她已经成为休格丝的一员，感官与能量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仅凭那一缕无比熟悉，令人刺骨的崩坏能，便瞬间认出了眼前的家伙。
对方，就是当年亲手夺走自己队友性命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险些杀死自己的魔鬼！
“哦，原来你没死啊。”
伏幽目光淡淡扫去，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认出了时雨绮罗的身份，眉梢微微一挑，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我记得曾经有个休格丝告诉过我，许久之前，名为黑糖的休格丝与天命的A级女武神，［混沌子嗣］，莎布·尼古拉斯进行了共生。”
过往的记忆缓缓浮现，相关的片段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伏幽缓缓开口，语气平稳，缓缓道出自己的回忆与推测。
“但明明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我刺穿了你和她的心脏，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伏幽清楚记得当年那场大战的所有细节，更不要说是自己出手，杀死的人了。
“想必，后来是黑糖把你救走，然后带到了这里吧？”
结合眼前的现状，伏幽冷静梳理前因后果，顺着线索合理推测着。
“毕竟在2005年的时候，我就来过糖果屋，但你们当时并不在这里。”
过往的时间线在脑海中一一对应，伏幽稍作思索，继续开口补充。
“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面对这个令自己在无数个日夜中陷入梦魇的仇人，时雨绮罗死死盯着眼前的伏幽，牙关紧紧咬紧。
“为什么？！”
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恨意，时雨绮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质问道。
明明对方并非律者，也不是拟似律者，没有被崩坏意志操控的理由，却执意选择站在第二律者一方，助纣为虐。
这个混蛋参与了那场惨烈的灾难，亲手害死了无数无辜之人，还有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一切都让时雨绮罗无法原谅。
“哦？你是指雪狼小队的队员，还是天命的女武神部队，或者是那场灾难中，死亡的普通人呢？”
伏幽听着对方的质问，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漫不经心，而是将问题缓缓抛回。
“混蛋，你究竟把生命当成了什么！表格中那些冰冷冷的数字吗？！”
这番问话，彻底点燃了时雨绮罗压抑的情绪，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的情绪彻底失控，血压“噌”地一下窜了上去。
“不错，在某些情况下，我并不珍视生命……但是，把它当成数字和资源，真正漠视一个个鲜活的个体的，不是你们天命自己吗？”
伏幽坦然承认，不掩饰自己的卑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淡淡的讥讽，反唇相讥。
“将高浓度崩坏能溶液注入到那些孩子的体内，其痛苦程度，和把人剥皮之后浸泡在浓硫酸里，有什么区别？”
伏幽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残酷，也清楚自身绝非什么善良的好人，但在巴比伦塔事件这件事上，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过错。
“天命那种表面光鲜亮丽的组织，尚且能为了实验数据，对与自己同为人类的同族，对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们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
伏幽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时雨绮罗，目光淡漠，言语间的讥讽直白而尖锐。
“那么作为敌人，我为什么不能杀死你们呢？”
“如果我不杀死你们，你们会放过第二律者，放过那个可怜的孩子吗？不，你们不会的。”
伏幽讨厌伪善，正如他一贯瞧不起奥托的虚伪一样。
“除了塞西莉亚和德丽莎，天命的女武神们甚至没人关心那个孩子的悲惨经历，只把她当成了必须讨伐的目标。”
微微昂首，伏幽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当时双方都想要除掉对方，没有什么对错，只有技不如人。
“况且，我并没有折磨你们，而是干脆利落地杀死，和巴比伦塔中的那些研究员相比，我应该算得上仁慈。”
“作为你死我活的敌我双方，我想，我也没什么理由任由你们三名A级女武神围攻加莉娜，而无动于衷。”
说完所有缘由，伏幽目光平静地对上时雨绮罗充满恨意的双眼，缓缓抛出最后的反问。
“所以，既然我们都准备杀死彼此，为什么你还要憎恨我呢？只是你技不如人罢了。”
“你住口！”
时雨绮罗死死攥紧双手，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怒火，眼底被浓烈的恨意彻底填满。
眼前杀害自己挚友与队友的凶手，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悔过，甚至不断辩驳，将杀戮说得理所当然，一副毫无过错的模样。
这般姿态，彻底点燃了时雨绮罗积压多年的仇恨。
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疯狂蔓延，时雨绮罗浑身紧绷，再也无法忍受伏幽的每一句话。
“恶魔……去死吧！”
时雨绮罗已经不愿再继续聆听对方的诡辩，心中只剩下对复仇的执念。
下一瞬，时雨绮罗动作极快，抬手瞬间拔出了贴身携带的星河舞曲。
这对一直陪伴着时雨绮罗辗转各处，穿梭无数世界的双枪，被她稳稳举起，枪口精准锁定伏幽的头颅与心脏。
“咔哒——”
清脆冰冷的上膛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糖果屋内格外刺耳，时雨绮罗的杀意直白得几乎快要凝聚为实质。
“……”
伏幽静静看着她过激的举动，脚下动作一顿，缓缓停下所有动作。
安静伫立在原地，伏幽的神色平淡，却没有做出任何戒备或反击的举动。
“等等，水晶糖，别动手！”
一旁的金平糖长老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迈着短小的步伐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情绪失控的时雨绮罗身前，神情焦急万分。
“糖果屋的强度，是经不起高强度战斗的折腾的！”
休格丝赖以生存的小型世界泡本就结构脆弱，完全无法承受激烈交锋。
一旦在这里开战，整个糖果屋都会瞬间遭到重创，族群也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
时雨绮罗听到金平糖长老急切的劝阻，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顿，强行压下了即刻扣下扳机的冲动。
但她的指尖依旧死死扣在扳机之上，没有丝毫放松，目光死死锁定伏幽，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满心的悲痛丝毫没有消减半分。
“呼……”
时雨绮罗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可内心的愤怒与悲伤依旧汹涌翻涌，完全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
她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目光冰冷，继续朝着伏幽厉声逼问。
“你这个恶棍，害死了雪狼小队的大家，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天命害死了西琳的所有同伴和亲人，奥托不还是好端端地当着他的主教吗？”
面对她的斥责，伏幽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时雨绮罗片面的指责，语气平静地开口反驳。
“……你！”
时雨绮罗愈发怒火中烧。
“伏幽，水晶糖，先不要吵了。”
金平糖长老夹在二者中间，左右为难，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小小的身躯不停来回踱步，神情慌乱无比。
它不停周旋在两人之间，尽力缓和紧绷的气氛，主动打起圆场。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慢慢谈……”
金平糖长老心中满是忧虑。
2005年的时候，无量塔隆介的背叛重创了休格丝一族，族群实力大幅折损，根基受损，直到现在都没能彻底恢复元气。
要是时雨绮罗和伏幽在糖果屋内大打出手，本就脆弱的袖珍版世界泡，根本记不住几下折腾，后果根本无法预测。
“可我到现在还记得雪狼小队大家每一个人的样子，帕特里克，莎乐美，莎布，程立雪，塞西莉亚大人……”
时雨绮罗根本无法放下过往的伤痛，视线恨恨地锁定伏幽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哽咽。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默契的陪伴，全部清晰烙印在时雨绮罗记忆深处，每每想起，时雨绮罗便感到痛苦不堪。
“我知道第二律者的经历……但这不是你残忍杀害她们的理由！雪狼小队的大家，才不应该是第二律者痛苦的牺牲品！”
积压多年的悲伤在此刻悉数爆发，时雨绮罗的情绪愈发激动，话语之间甚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
在时雨绮罗看来，西琳的悲剧值得同情，却不该是她肆意妄为的理由，更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家伙杀死自己队友的说辞！
当初，时雨绮罗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任务，跟随小队前往西伯利亚执行行动，毫无防备，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一趟旅程，会成为永别。
昔日朝夕相伴的队友惨死，自己却侥幸存活了下来。
而眼睁睁地看见杀死了自己那些堪比亲人的队友们的凶手，就站在自己面前，本就感性的时雨绮罗，已经站在失控的边缘了。
“……”
伏幽沉默注视着她失态的模样，瞬间意识到，时雨绮罗长久脱离本征世界，获取的情报早已严重过时。
她并不知晓后续发生的一切，甚至不知道塞西莉亚与程立雪都存活的消息。
恐怕，时雨绮罗一直误以为那场西伯利亚的战役里，雪狼小队全员覆灭——
毕竟那是天命总部发出的官方通告，奥托亲口承认了，雪狼小队没有一个幸存者回归。
伏幽能理解时雨绮罗的想法，毕竟在很久的一段时间内，程立雪也以为她是雪狼小队的唯一幸存者……
当然，塞西莉亚也是这么想的。
“你似乎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能杀死我。”
伏幽微微侧过身躯，没有回头直视对方，缓缓开口。
“我很好奇，这究竟是为什么？凭你手中那把对准我的武器？”
缓缓抬眼，伏幽的余光落在时雨绮罗的双枪之上，神色平静，继而轻声劝解。
“放下它吧，我现在并没有与你战斗的理由。”
“……”
时雨绮罗陷入沉默，她的内心无比清楚，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以伏幽的恐怖实力，自己手中的星河舞曲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这般举动，在对方看来恐怕不过是不自量力，惹人发笑的行为。
可即便清楚结局，时雨绮罗也无法就此退缩。
这是时雨绮罗流落至今，为数不多能够直面仇人，为队友复仇的机会。
所有人都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原，只剩下自己独自苟活，若是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便对不起雪狼小队逝去的每一个成员。
就算前路注定失败，就算这只是飞蛾扑火般的徒劳，时雨绮罗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隐隐约约间，时雨绮罗的眼前仿佛浮现了雪狼小队所有人的身影。
于是，时雨绮罗愈发坚定了决心。
大不了……自己就死在对方的手中，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与雪狼小队的大家重新团聚！
时雨绮罗死死咬紧牙关，体内翻涌的怒火不断攀升，心中复仇的执念彻底压过了仅剩的理智。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她想到逝去的队友，想到那场永远无法磨灭的悲剧，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愈发凛冽冰冷，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伏幽，一字一顿，语气凌厉至极。
时雨绮罗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哪怕结局注定惨烈，也绝不会就此退缩。
顿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金平糖长老已经快要麻了。
“即使你拿枪对准的我的后背，我也能在一秒之内，卸下你的武器，用你的双枪，往你的脑袋上来上一发……你信不信？”
伏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神情淡然从容，语速不紧不慢，周身没有半点战意，全程气定神闲。
即便此刻两柄枪口直直对准自己，他也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武器威胁的人从不是自己，反倒是表面占据上风的时雨绮罗才是身处险境的一方。
他平静伫立，姿态松弛，眼底带着一抹淡漠的审视，全然无视了对方浓烈的杀意。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冷不丁地，伏幽忽然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话语突兀。
“要是你赢了，你大可以试着杀死我，要是你输了，就放弃在糖果屋里动手的想法……如果想复仇，我可以在本征世界里恭候你的光临。”
“……？”
时雨绮罗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她无法理解伏幽的举动，明明身处枪口之下，对方却依旧镇定自若，甚至主动提出所谓的赌约。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时雨绮罗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戒备与不解。
双手稳稳握持双枪，枪口始终没有偏移半分，时雨绮罗的目光紧紧盯着伏幽，语气满是冷硬的呵斥。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要赌什么？”
自始至终，时雨绮罗都没有松手的打算，指尖依旧紧绷，随时都能扣下扳机，了结眼前的混蛋。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伏幽神色散漫，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在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信不信，就在刚刚的那一秒里，我利用量子传送的能力，把你枪膛中的弹药传送走，丢在了量子之海当中？”
“开什么玩笑！”
话音落下，时雨绮罗心头骤然一震，身躯下意识僵住，神情瞬间染上一抹惊愕。
“……这根本就不可能！”
但仅仅片刻，时雨绮罗便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否定了这个说法。
时雨绮罗只当是伏幽刻意编造的说辞，想要故意戏耍自己，以此瓦解自己的斗志。
念头落下，她心中的愤怒反而愈发浓烈。
“别急，你大可以试试，说不定我在说谎呢？”
伏幽低声轻笑一声，态度不置可否，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刻意辩解，只是静静看着情绪躁动的时雨绮罗，等待着对方的验证。
“下去给雪狼小队的大家道歉吧！”
被怒火彻底冲昏头脑的时雨绮罗再也无法忍耐，不再犹豫，手臂发力，猛地扣动了扳机。
“咔——”
下一刻，预想之中的枪响并未响起，耳边只传来一阵空旷的空仓击发声。
“看来是你输了。”
伏幽缓缓抬起脚步，从容地转过身，直面神情错愕的时雨绮罗。
他缓步向前踏出数步，压迫感缓缓蔓延开来，时雨绮罗本能心生忌惮，下意识接连向后退步，不断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
“按照约定，你该停手了。”
“不可能！”
奈何不了仇人分毫的现实摆在眼前，彻底击溃了时雨绮罗最后的防线，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甘与愤怒瞬间爆发。
擅长枪械而非近战的时雨绮罗，气得直接攥紧拳头，调动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朝着伏幽猛冲过去，打算以近身肉搏的方式继续抗争。
就在时雨绮罗即将近身的一瞬间，周遭的空间骤然发生变化，空气变得无比滞涩厚重，周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她的四肢彻底僵硬，整个身躯定格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伏幽悄然动用了岩之律者的权能，以无形力场封锁整片区域，轻易将冲动的时雨绮罗牢牢定住。
“……”
伏幽缓缓抬手，手腕轻轻向下一压。
无形的力场瞬间加重，巨大的压迫感骤然落下。
时雨绮罗根本无力抗衡，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倒地，浑身被厚重的力场死死压制在地面，四肢无法动弹，再也无法起身，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怎么会这么强……
时雨绮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迈开步伐，伏幽慢悠悠走到倒地的时雨绮罗身旁，俯身抬手，从容取下她手中的双枪。
“如果不是看在塞西莉亚的面子上，你现在已经死了。”
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对方眼底翻涌的不甘，怨恨与绝望，伏幽语气平缓，轻声开口。
“不许你提塞西莉亚大人的名字！”
时雨绮罗瞬间炸毛了。
“你这个恶心的魔鬼！”
“唉……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不知道审时度势的人，才会死掉。”
伏幽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就算你想要杀死我，也没必要这么大声嚷嚷出来，至少得等积蓄到足够威胁到我的力量，再说豪言壮语吧？”
“别废话了……动手吧！”
时雨绮罗死死攥紧掌心，眼底覆满黯淡与遗憾，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她没有半分妥协，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结局。
就算是死，自己永远也不会向这个杀死自己队友的恶魔低头求饶！
“伏幽，水晶糖现在是我们的族人，能不能不要伤害她……”
一旁的金平糖长老看着被压制的时雨绮罗，心中满是焦急，连忙上前开口为她求情，语气恳切。
“呵呵，当然，金平糖长老，我们可是朋友，就算时雨绮罗有些激进，我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伏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温和，完全看不出方才被蓄意攻击的不悦，态度随和，没有半分戾气。
“生命可是很珍贵的，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应该学会珍惜。”
话音落下，伏幽随手将手中的星河舞曲扔了回去。双枪重重落在动弹不得的时雨绮罗身侧，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清晰响起，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伏幽没有再多看倒地的时雨绮罗一眼，径直从她身旁缓步走过，彻底将其无视，不再理会她的情绪与挣扎。
“明明打败了我，却还把武器丢了回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巨大的屈辱感席卷全身，时雨绮罗眼眶泛红，满心不甘。
她依旧想要挣扎着起身，再度上前拼命，可周身禁锢的力场牢牢限制着她的行动，别说起身，就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这份难堪。
“嗯，你大可以那么认为。”
伏幽语气慵懒，丝毫没有在意时雨绮罗的感受，对于她的愤怒与质问，显得毫不在乎。
“我说了，我们现在不是敌人，我也不想和你在糖果屋里大动干戈，可你却不愿意听。”
“所以，我是迫不得已出手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伏幽的语气稍稍放缓。
“对于杀死雪狼小队队员的事情，我感到遗憾……但人死如灯灭，死去的人不会复生，我就算遗憾，也无法复活她们。”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会让你捣乱，时雨绮罗，我现在没时间应付你。”
说完这句，伏幽彻底收回目光。
他清楚，等到自己的计划启动，全世界都会是自己的敌人，时雨绮罗想要杀死自己，甚至都得去排队。
况且，就算自己站着不动，让对方输出，时雨绮罗都无法对自己造成有效伤害，伏幽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伏幽转头看向一旁满心焦灼的金平糖长老，主动转移话题，回归此行原本的目的。
“继续我们的话题吧，金平糖长老。”
伏幽没有再去管时雨绮罗，而是将目光移向了旁边那个圆滚滚的黑色小毛球一样的金平糖长老。
“我对糖果屋的原理非常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多说一些。”
把时雨绮罗的武器扔回去之后，伏幽便饶有兴致地和金平糖长老继续聊起了糖果屋的运转，以及虚数之树的机制。
现在了解得越多，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计划就能开展得愈发顺利。
……
一段时间之后。
“伏幽！”
书房的门被猛地踹开，识之律者焦急地闯了进来。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伏幽淡淡地抿了口太虚山上的新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又有一座城市凭空消失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几起了！”
识之律者几乎有些抓狂，她怎么都找不到导致城市异常消失的幕后黑手。
“哦。”
伏幽简答地应答了一声。
“我怀疑是你说的支配之律者干的，我们要不要……等等？”
识之律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上前两步，两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伏幽面前的书桌上，脑袋几乎快要与伏幽撞在一起。
“不是……你就一点也不上心吗？这可是神州的城市啊！”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这些城市重新出现的。”
缓缓抬手，拨开了识之律者靠得太近的脑袋，伏幽缓缓开口道。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