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是罗刹人派来的人吗？”
短暂的窘迫过后，李素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抬眼再次看向伏幽，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连忙开口询问。
罗刹人？
这不是在古代的时候，神州人对那些来自海外的人们的称呼吗？
听到了这个许久不再被如今的神州人使用的称呼，伏幽微微有些讶异。
但转念想到李素裳就是五百年前那个时代的人，伏幽顿时又释然了。
李素裳口中所谓的“罗刹人”，指的应该就是奥托吧？
“罗刹人？不认识。”
理清了思路之后，伏幽面上不动声色，顺势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完美装傻充愣，语气带着纯粹的疑惑。
“呃……那你是本地人？”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迷惘神色，李素裳沉吟片刻，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只是住在太虚山里的一个普通农户，听到这边好像有声音，就过来了。”
伏幽摆出一副朴实无害的姿态，整个人都显得平和自然，顺口编造了一个普通的身份。
“小姑娘，你是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的？”
说完，伏幽的目光落在李素裳的身上。
看着对方被牢牢捆绑，动弹不得的狼狈姿态，伏幽神色刻意变得古怪起来，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开口。
看来，是识之律者用某种特殊的手段，阻止了对方体内“内力”的流动。
毕竟是肉体凡胎，没有融合战士那种半人类所具有的，变态的体质和力量。
在无法运转崩坏能的情况下，李素裳这类攻高防低血薄的古代江湖侠客，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端详着李素裳，伏幽低头思索道。
识之律者的行事风格果然简单粗暴，对待李素裳更是没有留情……
“喂喂！”
看不惯对方故作年长的沉稳语气，以及有些老气横秋的话语，被困许久的李素裳一时语塞，整个人都被噎了一下。
“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吧？不要这样故作老诚的了，好吗？”
心底生出几分无奈与无语，李素裳抬眼看向眼前看着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青年，没好气地开口反驳起来。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今年多大了？”
看着李素裳略带气闷的模样，伏幽眼底没有任何笑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的神色，顺着她的话语，明知故问地开口。
“……至少也有五百多岁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李素裳下意识开口作答，话语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骤然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悲哀与怅然之中。
李素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历经五百年的沉睡与岁月变迁，自己早已不再属于如今的这个时代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位不该存在于如今的古董级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祖宗级别的。
可李素裳心底满是不甘。
这漫长的五百年岁月，自己根本没有亲身经历，其中绝大多数的时光，也都在沉睡养伤中度过。
浑浑噩噩睡了五百年，一觉醒来，沧海桑田，世间早已物是人非，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了年岁极长的老前辈……
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一想到自己苏醒之后，罗刹人的天命中那些人对自己毕恭毕敬，仿佛看到了活化石那样的目光，李素裳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吹牛。”
看着李素裳面露怅然，心绪低落的模样，伏幽轻轻嗤笑了一声。
神态和语气，都和正常人听到大话时的反应别无二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全然不信的姿态。
“……”
李素裳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无从说起，最终只能悻悻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啦，可这就是事实。”
“哦？”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伏幽眼底微动。
“那我今年五千多岁了。”
随即，伏幽学着李素裳的语气，鹦鹉学舌一般，带着几分淡淡的揶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可这就是事实。”
“……”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片刻之后，李素裳只能无奈地垂下头，低声嘟囔起来，语气满是失落。
“你不信就算了。”
李素裳心底暗自想着，也怪不得对方会不信，这般荒诞离奇的经历，就算是换做自己，恐怕也很难轻易相信。
“好吧好吧，我不管你多少岁，五百，五千，五万……随你的便。”
装作没有听见她低声的碎碎念，伏幽收起了方才的戏谑，再度开口，将话题拉回当下。
“我只想问一下，刚刚是你在呼救吗？”
“对对对！”
思绪被拉回现实，李素裳立刻点头，下意识地打算将自己的遭遇全盘说出。
李素裳本想直白告知对方，自己遭遇了一位容貌，身形都与赤鸢仙人极度相似的强者，交手落败之后，被对方一路禁锢至此。
可话语即将出口的瞬间，李素裳骤然止住了话音，及时反应了过来。
眼前之人只是太虚山中的普通农户，而自己经历的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对普通人而言太过离奇。
如果真的尽数说出，对方恐怕不仅无法理解，大概率还会以为自己神志不清，满口疯话，纯属徒劳无功。
“我被歹人绑在了这里，你可以帮我一把吗？”
思虑一瞬，李素裳果断放弃了解释真相，改口换了一套说辞。
此刻的李素裳，被识之律者封印了穴道，体内的内力流转被彻底封锁，一身能力尽数无法动用，同时被捆住，浑身动弹不得。
根本无法自行脱困的李素裳，也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位偶遇的陌生人。
说完之后，李素裳立刻认真补充道。
“无上自在门向来有恩必报……助我脱困，必有重谢！”
下意识想要抬手作揖行礼，表达自己的诚意，可身躯被牢牢束缚，四肢完全无法挪动，李素裳只能作罢。
“重谢倒不至于，只是，谁让我是个好心人，见不得别人受苦呢？”
伏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温和，一副心地善良，见不得他人受难的神色，缓缓回应道。
“至于你说的歹人……太虚山一带人迹罕至，居然还能有歹人？”
话音落下，伏幽一步步朝着被捆绑在地的李素裳的方向从容走去，略显疑惑地开口着。
伏幽心里门儿清，李素裳口中的“歹人”，绝对是先前将她击败，并且带到了太虚山的识之律者。
也不知道识之律者知道了李素裳在背后如此称呼她，她会不会炸毛……伏幽忍不住联想起来。
“呃，你说她啊……”
李素裳顿时犯了难，她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
在她看来，眼前的伏幽不过是一位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如果让对方知道的太多，极有可能会对这个“普通人”造成伤害。
这是李素裳过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