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停止。火墙慢慢熄灭。探照灯的光束还照着狮子消失的方向，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凌乱的爪印，空气里残留的腥臊，和鲁智深手中氧焊枪渐渐熄灭的蓝色火焰，证明刚才那生死二十秒不是梦。

    

    “鲁总……”小王从监控室冲出来，腿还在发软，“您……您没事吧？”

    

    鲁智深关掉氧焊枪，拔下音响电源。寂静突然降临，反而让人耳鸣。他蹲下来，摸了摸辛巴的头，土狗还在发抖，但尾巴开始轻轻摇晃。

    

    “没事。”他站起来，看着狮子消失的方向，“但它们还会回来。尝过人工地味道的野兽，就像尝过人血的虎，会记得这里可能有食物。”

    

    “那怎么办？总不能每晚都……”

    

    “所以要做个长久的东西。”鲁智深走向那堆改装到一半的设备，“声、光、火，三位一体。要自动化，要可调节，要……让狮子觉得这里住着它们惹不起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动物保护组织的人准时到达。

    

    来的是“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联盟”的三位专家，两女一男，都穿着卡其色制服，表情严肃。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眼镜，名叫穆索尼博士，是东非着名的狮类行为学家。

    

    “鲁先生，”穆索尼博士开门见山，递过来一份文件，“我们收到举报，说昨晚这里用明火和巨大噪音驱赶狮子，对动物造成严重惊吓，可能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第37条。我们需要检查现场，并听取您的解释。”

    

    鲁智深带他们走到昨晚的空地。火墙的痕迹还在，柴油烧过的地面焦黑一片。改装音响和探照灯散落在地，氧焊枪的管线像蛇一样盘踞。

    

    “能解释一下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用的吗？”穆索尼博士蹲下来检查音响，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民用设备，但显然被改装过。这些电容、继电器的接法……这不是普通用途。”

    

    “自卫。”鲁智深说。

    

    “自卫？”年轻一点的男专家，叫基马尼，声音提高，“用这种强度的噪音？狮子的听觉是人类的三倍！你播放的这些声音——”他指着鲁智深手机上的音频文件，“最高峰值超过130分贝，足以造成永久性听力损伤！”

    

    “那请问，”鲁智深直视他，“昨晚狮子来袭时，我应该怎么做？跪下祈祷？还是打电话给保护联盟，等你们一小时后赶到，给我收尸？”

    

    基马尼噎住了。

    

    穆索尼博士抬手制止了争执。她仔细检查了地上的爪印，测量了间距，又用望远镜观察远处荒草被压塌的痕迹。“是同一个小型狮群，五母一公。公狮后腿有旧伤……应该是上个月在马赛马拉保护区盗猎陷阱里受伤逃脱的那只。它捕猎能力下降，所以带着它的‘姐妹团’来人类活动区碰运气。”

    

    她转向鲁智深，眼神锐利：“你昨晚的做法，粗暴，但有效。狮子确实被吓退了，而且从爪印看，它们逃离时非常惊慌，这反而降低了它们短期内返回的可能性——野生动物会本能避开让它们极度恐惧的区域。”

    

    “所以……我们不处罚？”基马尼惊讶。

    

    “处罚什么？”穆索尼博士反问，“处罚一个在狮群袭击时保护了自己和工人的人？法律保护野生动物，但也保护人的生命安全。问题是——”她看向鲁智深，“你不能每晚都这样。明火可能引发草原火灾，长时间高强度噪音会干扰整个生态系统的动物行为。我们需要一个……更聪明的方案。”

    

    鲁智深笑了。他从工具棚里拖出一个半成品——那是昨晚狮子退走后，他连夜改装的东西。

    

    看起来像个丑陋的金属盒子，约微波炉大小。正面是汽车探照灯的灯头，周围环绕着六个小型扬声器。侧面有散热孔、电源接口、控制面板。顶上还有个太阳能电池板，和一个可旋转的摄像头。

    

    “这是什么？”穆索尼博士好奇。

    

    “声光驱兽器，第一代原型机。”鲁智深接通电源，盒子发出低沉的嗡鸣，“核心是这些广场舞音响的功放板，我重新设计了电路，让它们能播放特定频段的声音——不是持续的噪音，是间歇的、随机的组合。”

    

    他按下一个按钮。盒子发出低沉的、类似大象行走的震动声，很轻，但能感觉到地面微震。接着，探照灯闪烁了三次，不是强光直射，是快速闪烁，模拟雷电的光。

    

    “频率和强度可调。”鲁智深调出手机APP界面，展示给博士看，“可以设置狮子讨厌的声音频段，但把音量控制在85分贝以下——这是国际公认的‘不造成永久伤害’的阈值。光照也是，用闪烁而非直射，避免伤害眼睛。”

    

    穆索尼博士眼睛亮了：“这个频段列表……你怎么知道狮子讨厌这些声音？”

    

    “猜的。”鲁智深诚实地说，“但也不全是。我查了资料，猫科动物讨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讨厌不规律的突然巨响、讨厌某些低频震动。我还录了基贝拉铁匠铺的声音——铁匠打铁时的规律撞击，对狮子来说可能是‘这里有更强大的生物在干活’的信号。”

    

    博士沉思着，突然说：“能加装运动传感器吗？狮子靠近到一定距离自动触发，而不是持续播放。这样更节能，对动物的干扰也更小。”

    

    “可以。我正想加红外热感应，但缺材料。”

    

    “材料我来解决。”博士掏出手机，“保护联盟的仓库里，有从盗猎者那里收缴的红外相机和传感器，可以改装。而且——”她看向鲁智深，眼神里有种科学家看到有趣实验的兴奋，“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测试这个设备吗？不是只在你的工地，在保护区边缘的多个地点，收集数据，看它对狮群行为的影响。”

    

    鲁智深愣住了。他以为会是一场指责和辩护的拉锯战，没想到变成了……研发合作邀请？

    

    “当然愿意。但有个条件。”

    

    “请说。”

    

    “设备测试成功后，设计图开源。任何生活在野生动物保护区边缘的社区，都可以免费获得制作方法。保护联盟可以提供技术指导，但专利不归任何人所有。”

    

    穆索尼博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成交。你知道吗，鲁先生，我们保护野生动物，不是让它们凌驾于人之上，是找到共存的方法。你这个丑盒子……”她拍了拍驱兽器，“可能是这种方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