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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她说不清账不算完,连鬼都得来作证
    那滴暗红的液体渗入泥土的画面,在慕云歌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时间紧迫。

    回到宫中,夜色已深,未央宫的烛火却一夜未熄。

    凤玄凌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

    她刚洗去一身风尘,发梢还带着几分湿气,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要在后宫安享尊荣的温软,反而像一把即将出鞘饮血的刀。

    “太庙?”凤玄凌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一滴墨珠坠落,晕染了奏折,“歌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大衍皇权的脸面,供奉的是列祖列宗。你在那里祭奠一群‘药渣’,那些老顽固会当场撞死在柱子上。”

    “那就让他们撞。”慕云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如果不把这些腐肉从皇权的根基上挖掉,大衍的脸面早就烂光了。我要的不仅是昭雪,我要的是——”

    她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要把‘人’字,重新刻回这个国家的骨头上。”

    凤玄凌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那滴晕开的墨迹彻底干透。

    他突然扔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勾起一抹纵容到近乎无奈的笑。

    “朕若是疯君,你便是妖后,咱们倒是绝配。”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准了。但有一条,必须由朕亲自主祭。”

    这是在拿帝王的威严给她当盾牌。

    慕云歌心头一暖,却并未推辞,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可以。但祭文,得由我说。”

    三日后,太庙广场。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在琉璃瓦上,透不出一丝光亮。

    原本只有皇家祭祀才能开启的中门大开,然而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锦衣华服的皇亲国戚,而是十二辆盖着白布的素车。

    车轮碾过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车上载着的,是济世堂耗时数月,从地宫、荒野、乱葬岗一点点收集拼凑回来的“皿胎”遗骨。

    道路两旁,早已跪满了自发前来的百姓。

    没有谁组织,也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

    青黛扶着慕云歌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十二辆素车,低声问道:“小姐,这样做……真的能让她们安息吗?”

    慕云歌握紧了手中那枚属于母亲的残缺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安息。”她声音极轻,却冷硬如铁,“冤魂要的从来不是安息,是个说法。我要给她们讨个名分,让这世道认这笔账。”

    吉时已到。

    慕云歌没有穿皇后的凤袍,而是换上了一袭玄底金纹的长袍,肃穆如墨,只有袖口绣着几株倔强的药草。

    她缓步登上高台,身后紧紧跟随着三百名身着素衣、佩戴蓝纹草徽的基层女医员。

    风猎猎作响,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名册——《药灵公案录》。

    “大衍历三百二十年,林氏女,讳小宛,年六岁,被掳入宫,死于试药,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广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大衍历三百二十五年,赵氏女,讳青梅,年十四,被强行取血八百毫升,衰竭而亡。”

    随着她念出一个个名字,身后的女医员便点亮一盏魂灯。

    原本昏暗的太庙广场,竟渐渐被这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

    当念到“慕氏女,讳云罗”时,慕云歌的声音顿了顿。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就在这一瞬,她意识海中的空间突然剧烈震颤,灵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泉水沸腾激荡。

    广场之上,异变突生。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在半空中浮现,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正是慕云歌在地宫见过的母亲残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守卫的禁军下意识地拔刀。

    “慌什么!”慕云歌猛地抬头,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随后仰头看向那道虚影,眼眶微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娘,今天这里是咱们的主场,没人能打断你说话。”

    凤玄凌站在主祭位上,看着空中的虚影,神色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金册。

    “先帝受奸人蒙蔽,视生民为草芥,朕身为子,亦曾盲从,此乃皇室之大过。”

    帝王罪己,字字千钧。

    “今废黜涉案亲王爵位十七人,流放宗室旁支三十九人,抄没家产五十二户!凡过往涉‘药灵’之罪者,不论亲疏,一律严办!”

    他猛地合上金册,目光如电,直刺苍穹:“朕在此立誓,若后再有以人命炼丹者,朕亲自斩之,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划过一道紫电,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迟来的公道震颤。

    “带上来!”

    随着谢刃一声厉喝,两名黑甲卫拖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丢在台下。

    那是原太医院首辅,当年亲手为慕母“采血启脉”的罪魁祸首。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昂着头,满脸癫狂。

    “你们懂什么!那是通往永生的阶梯!”老太医看着空中的虚影,不仅不怕,反而痴迷地大笑,“凡人的命如蝼蚁,能为神丹献祭,是她们的荣幸!你们这是在毁掉大衍的未来!”

    慕云歌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悲的臭虫。

    她没有辩驳,只是挥了挥手。

    一名女医员捧着一只密封的陶罐走上前。

    “啪”的一声,陶罐摔碎在老太医面前。

    一团早已凝固发黑的血块滚落出来,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认识吗?”慕云歌声音平静,“这是你那失踪多年的小女儿留下的。她在南疆疫区当医助,疫病爆发时,她为了排查毒源,自愿献出心头血做筛查样本。”

    老太医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团血块,浑身剧烈颤抖。

    “你说她是‘贱种’,不配进太医院。”慕云歌蹲下身,逼视着他的眼睛,“可她用这管血,试出了那场瘟疫的解药,救了八百三十二条人命。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没写完的药方。”

    “不……不可能……她是去寻仙了……”老太医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伸手去触碰那团血块,指尖刚碰到,便像被烫到一般缩回,继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丫头啊!爹错了……爹不是在救人,爹是在当鬼差啊!”

    哭声凄厉,回荡在太庙上空,彻底撕碎了所谓“永生”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仪式接近尾声,风势渐歇。

    慕云歌从袖中取出灵泉空间的核心晶石,轻轻置于祭坛中央。

    晶石晶莹剔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片星海。

    她拔下发间银簪,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滴在晶石之上。

    脑海中,她迅速调动系统的核心权限。

    “启动脑波共振模块。目标:全场集体潜意识链接。载体:灵泉能量场。”

    这不是魔法,这是超越时代的科技与古老血脉的共鸣。

    她在心中默念着晦涩的药灵咒语,实则是在引导那股庞大的能量场。

    刹那间,地面微微震动。

    十二辆素车上的遗骨残片竟齐齐发出幽蓝色的微光,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汇聚。

    百姓们惊呆了。

    他们看到,那些光点化作一个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她们不再是干枯的尸骨,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穿着各色的衣裙,手牵着手,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没有怨气,只有解脱。

    无数个声音在空气中低语,汇聚成一道直击灵魂的声浪:

    “我们不是皿,我们是人。”

    “我们是人。”

    这声音并不震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泪流满面。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敌对藩王,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在这股浩荡的“人意”面前,双膝发软,悄然退后。

    光影流转,最后凝聚成慕母的模样。

    她缓缓飘落,虚幻的手掌轻轻抚过慕云歌的脸颊。

    没有温度,却有一股暖流直抵心间。

    慕母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别人看不懂,但慕云歌看懂了。

    她说的是:“继续走。”

    慕云歌眼泪夺眶而出,嘴角却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好,我走。”

    她转身,面对着文武百官,面对着万千黎民,声音朗朗,穿透云霄:

    “从今日起,药典司将每年发布《医狱录》,记录每一桩因贪婪、因私欲而起的医疗之罪。我不求成神,也不求长生,只愿后来者记得——曾有人为你们流血,也有人,敢为你们讨这笔血债!”

    就在这时,慕云歌脑海深处,那行伴随了她许久的系统提示,如烟雾般悄然消散。

    “终极任务达成。旧秩序已崩塌,文明进程已改写。宿主,您自由了。”

    她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彻底断裂。

    太庙的风停了。

    然而,空中的那些幽蓝光影并未立刻消散。

    它们像是某种永恒的烙印,静静地悬浮在京城上空,注视着这片刚刚被洗刷过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三日后的夜里,京城坊市间,本该宵禁的街道上,却有点点香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无数百姓悄悄推开窗,对着夜空中那若隐若现的残影遥遥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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