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便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头顶终年积雪的峰峦在咆哮声中战栗,千万吨白雪如同崩塌的天河,挟裹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脚下的祭坛在剧烈的地质共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黑色的岩石寸寸龟裂,巨大的缝隙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抓紧!”
凤玄凌的低吼声几乎被滚石的撞击声淹没。
一块重达千斤的断裂石壁带着凄厉的风声,直直朝着两人头顶砸落。
那是避无可避的死角,无论是轻功还是闪避,在如此密集的落石雨中都已失效。
慕云歌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调动系统空间的防护盾,腰肢便被一只铁臂死死勒住。
天旋地转间,她被狠狠按进了一个充斥着血腥气与冷冽药香的怀抱。
轰——!
沉闷的撞击声让慕云歌的心脏随之狠狠一颤。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她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紧接着是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她猛地抬头,借着系统夜视仪的微光,看到了令她呼吸凝滞的一幕。
凤玄凌单膝跪地,那只原本用来握剑的右手此刻擎天而起,竟硬生生托住了那块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千斤巨石。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过度用力而狰狞暴起,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毒蛇,几欲爆裂。
“别看……”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慕云歌的脸颊上,烫得惊人,“这点重量……咳……比起本王的江山,轻多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嘴硬!
慕云歌眼眶发酸,刚要说话,脚下的地面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两人随着碎石一同坠入祭坛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失重的瞬间,凤玄凌并未松手,反而以内力震荡,将周围裹挟而下的尖锐碎石尽数弹开,把自己当成了慕云歌落地时的肉垫。
“砰。”
坠落并不深,但这地下的空间却远比上面更加阴森。
慕云歌迅速翻身而起,手中的银针第一时间护住要害。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这地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巨大空腔。
在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玄武岩石碑,上面刻满了如同蝌蚪般扭曲的古文字。
那些文字似乎是用某种荧光矿物填充,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
【嘀——扫描完成。正在解析古大衍语变种……】
【警告:解析内容涉及S级机密,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建设。】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将翻译结果投射在慕云歌的视网膜上。
“吾族血脉,非天赐,乃神造……以皇室之躯为皿,养育‘圣胎’……待紫月当空,以‘钥匙’启之,万物归零,重塑神国……”
慕云歌迅速扫视,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红色的注释上。
“所谓的‘钥匙’,即为能承载母巢剧毒而不死之躯。唯有至纯的皇室血脉,辅以母巢伴生毒素‘阎王愁’,方可炼成活体密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大衍皇室……这几百年来引以为傲的真龙血脉,竟然只是地底那个怪物的第一代“培育皿”?
而凤玄凌身上那个折磨了他二十几年、让他痛不欲生的奇毒,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将他锻造成开启最终毁灭的“钥匙”!
“看来,这只偷跑进来的小老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一道阴冷如毒蛇滑过皮肤的声音,突兀地从石碑后的阴影中响起。
慕云歌猛地转身,手中扣紧了手术刀。
只见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身披在此地极为突兀的黑色羽衣,手中握着一根用不知名脊骨打磨成的惨白法杖,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半张脸的青铜面具。
北狄大祭司,呼延灼。
在他脚边,之前坠落下来的赵铁正像一条死鱼般抽搐着。
“救……救我……大祭司……”赵铁艰难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呼延灼轻蔑地低头,手中的骨杖随手一点,杖尖瞬间刺穿了赵铁的喉咙。
没有鲜血喷溅。
赵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转瞬间就化作了一具枯瘦的干尸。
“既然任务失败,那就做点最后的贡献吧。”呼延灼拔出骨杖,原本惨白的骨头上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得妖异无比。
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越过倒在地上的凤玄凌,死死锁定了慕云歌。
“奇怪……真是奇怪。”
呼延灼一步步逼近,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你身上并没有灵力的波动,却藏着一股让‘神’都感到畏惧又渴望的力量……那是什么?那是另一种维度的神力吗?”
慕云歌心头狂跳。
这个神棍,竟然能感应到系统的存在!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体正在尝试锁定系统核心频率。
建议立即切断所有对外信号交互!】
“全静默模式!立刻!”慕云歌在脑海中暴喝。
系统界面瞬间灰暗,连同那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也全部消失。
与此同时,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终于淡去了一些。
没了系统的辅助瞄准和分析,她就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普通人。
但她是慕云歌,是顶级特工。
“想知道这是什么力量?”慕云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背在身后,意念一动,从仓库的最底层调出了一个巨大的钢瓶,“这是送你去见阎王的‘科学神力’!”
呼延灼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法器,就见慕云歌猛地将钢瓶甩向他脚下的地面。
那是这地底裂缝中唯一的红光来源——一条刚刚被震裂出来的细小岩浆暗流。
“爆!”
慕云歌一枪打爆了钢瓶阀门。
呲——!!!
在那一瞬间,极度的寒冷与极度的炽热撞击在一起。
那是零下196度的液氮。
白色的雾气如同爆炸般膨胀开来,原本流动的岩浆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制冷却,化作了坚硬且极度脆裂的黑曜石。
剧烈的热胀冷缩引发了小范围的空气爆破。
呼延灼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被那股极其强烈的白色冻气喷了个正着。
他的护体煞气在物理法则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双腿瞬间结满白霜,僵直在原地。
“就在现在!”慕云歌大吼。
即使没有眼神交流,凤玄凌的本能也从未消失。
原本看似力竭倒地的男人,在白雾炸开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那柄早已断裂的残剑,裹挟着他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穿透白雾,直取呼延灼的咽喉。
“噗!”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呼延灼虽然在最后关头强行扭断了自己的脖颈骨避开了致命气管,但断剑依然狠狠贯穿了他的左侧颈侧,带出一蓬黑紫色的污血。
“啊——!”
大祭司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为了怨毒的恐惧。
这两个人,一个拥有无法理解的手段,一个拥有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绝不能留!
“今日之辱……祖神会替我讨回来的!”
呼延灼怨毒地嘶吼一声,身形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想要遁走。
但在彻底消失前,他那枯瘦如鬼爪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枚漆黑如墨、只有米粒大小的种籽,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尚未散尽的液氮白雾。
它的目标不是心脏,也不是眉心。
而是凤玄凌那只刚刚经过处理、皮肉尚未愈合的右手小指。
“唔!”
凤玄凌身体一僵,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比之前的剧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慕云歌脸色大变,顾不得追击,一把抓过凤玄凌的手。
只见那截原本已经止住腐蚀的指骨处,那枚黑色的种籽竟然遇血即溶,瞬间钻进了骨髓。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凤玄凌的指根皮肤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个小包,紧接着,几嫩紫色的芽尖刺破了皮肤,像是某种寄生植物在贪婪地汲取宿主的养分,迎风招展。
与此同时,遥远的头顶上方,那个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洞口,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紫光。
那不是火光。
慕云歌猛地抬头,即便隔着厚厚的地层,她也能感觉到外界的天空变了。
那是极光。
在大衍王朝的京城方向,在那代表着皇权的最高处,漫天的紫色极光如同神罚般降临,与凤玄凌指尖那诡异的嫩芽遥相呼应。
“该死,这是生物共生链接!”
慕云歌看着那嫩芽还在不断生长,甚至开始沿着凤玄凌的手背蔓延,那种紫色的根须清晰地在苍白的皮肤下搏动。
如果不立刻切断,这东西会把他整个人变成这地底怪物的养料!
没有任何犹豫,慕云歌意念如电,直接探入了系统空间那尘封已久的“特殊危险品”冷藏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