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碴子,像一把把细碎的锉刀,狠命地刮着那一排排倒毙的战马尸体。
赤羽骑的战马虽然神骏,但在极北的风雪与紫雾的双重侵蚀下,终究是血肉之躯,撑不到最后。
慕云歌看着秦战那张因绝望而灰败的脸,没有废话。
她意念一动,空间仓库角落里那块蒙着防尘布的区域瞬间清空。
“把路让开。”
随着她清冷的低喝,雪地上凭空沉重地多了四个庞然大物。
那是四辆经过她魔改的全地形越野摩托,外壳被她用玄铁重新熔炼包裹,涂装成了融入夜色的哑光黑,去掉了所有现代的塑料感,看起来就像是四头匍匐在地的钢铁猛兽。
轮胎上缠绕着特制的合金防滑链,后座被加宽并焊接了特殊的减震支架,足以固定担架。
“这是……墨家机关术?”秦战瞪大了牛眼,想摸又不敢摸。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需要喂草,只需要喂这种‘黑油’。”慕云歌动作利落地将一桶高纯度燃油灌入油箱,刺鼻的化学味在冷空气中迅速扩散,“墨影,你带三个身手最好的暗卫,我教你们操作。上手只有一次机会,学不会就等死。”
根本不需要太复杂的教学,对于轻功卓绝、平衡感极强的暗卫来说,这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烈马。
“轰——!”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风雪,四道黑色的流光在雪原上拉出狂暴的直线。
慕云歌亲自驾驶头车,身后拖曳着一个用轻质合金临时改装的封闭式滑撬舱,凤玄凌就躺在里面。
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这种在现代平路上平平无奇的速度,在凹凸不平的古代雪原上,却颠簸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甩出来。
但慕云歌顾不上这些,她一边死死把控着车把,一边分神盯着视网膜上的生命体征监控。
【警告!目标人物心率出现异常频段震荡!】
【检测到同频共振波……波源方向:正南,大衍京城。】
“噗!”
通讯器里还没来得及传出警报,身后的滑撬舱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慕云歌猛地捏下刹车,轮胎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她掀开舱盖钻进去时,浓烈的血腥味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凤玄凌面如金纸,胸口的衣襟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并没有醒,反而陷入了一种深度的、类似假死的昏迷状态。
最诡异的是他右手食指根部,那朵原本含苞待放的黑色小花,此刻正像心脏一样,极其规律地收缩、舒张。
每一次舒张,凤玄凌的嘴角就会溢出一股黑血;每一次收缩,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系统,这是什么鬼东西?”慕云歌迅速将探针刺入他的静脉。
【分析完成。这就是‘替身蛊’的高阶形态——生命共感。】
【数据反推显示:大衍皇帝正在遭受持续性的肉体损伤。
母巢通过这朵花,将皇帝承受伤害的200%转移到了宿主伴侣(凤玄凌)身上。
如果不切断连接,凤玄凌将在三小时内死于多器官衰竭。】
慕云歌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老皇帝,这是把凤玄凌当成了他的活体血包和挡灾人偶!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停在侧方。
墨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手里攥着一只刚从高空截获的信鹰,鹰腿上的蜡丸已经被捏碎。
“王妃!京城急报!”墨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一个时辰前,太后突然下旨,宣称天降紫云是祥瑞之兆,命全城百姓焚烧‘渡厄香’以迎天恩。现在整个京城……疯了。”
“疯了?”
“是。信上说,闻了香的人开始出现幻觉,有人挥刀自宫,有人生食血肉,还有人……对着皇宫方向跪拜,把自己的头皮活生生撕下来当祭品。他们都说听到了‘神’的召唤。”
慕云歌接过密信,指尖微微发凉。
什么“渡厄香”,那分明是孢子催化剂。
太后那个蠢货,为了所谓的祥瑞,正在亲手把全城百姓变成母巢的养料。
而这种大规模的生物能爆发,正是母巢加速吞噬皇帝生命力的能量源。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如果不做干预,凤玄凌撑不到京城就会被皇帝“疼”死。
如果想要彻底切断共感,最直接的方法是动用远程狙击手段或命令京城潜伏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皇帝。
皇帝一死,连接即断。
但那样一来,大衍必乱,母巢失去宿主后会彻底暴走,直接寄生到下一个顺位继承人身上——而那个继承人,很可能就是拥有皇室血脉的凤玄凌。
横竖都是死局。
“除非……”慕云歌盯着凤玄凌那张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除非让他‘死’一次。”
只要把凤玄凌的新陈代谢降到绝对零度临界点,让身体机能进入冬眠状态,母巢就会误判宿主已死亡,从而自动切断共感链接。
“墨影,警戒四周,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慕云歌反手封死滑撬舱的门,意念狂动,从空间里搬出了那台她一直没敢轻易动用的“深海休眠维生舱”的核心组件——液氮冷凝发生器。
狭窄的车厢内,温度瞬间骤降。
白色的寒气像实质般流淌。
慕云歌戴上隔温手套,将几根粗大的导管插入凤玄凌的大动脉,另一端连接着循环泵。
“忍着点,凤玄凌。”她低声喃喃,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输入指令,“把你冻成冰棍,总比被疼死强。”
嗤——!
极寒的冷凝液开始注入血管。
凤玄凌的眉毛、睫毛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监控屏上,那朵嚣张的黑花终于停止了颤动,仿佛被这极寒冻僵了,花瓣甚至开始枯萎卷曲。
心率每分钟5次。体温18度。
【共感链接正在断开……进度90%……】
慕云歌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突然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的凤玄凌,此刻虽然身体僵硬,但那一身原本属于他的、狂傲霸道的威压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腐朽、充满了垂暮之气的恐怖气息。
这绝不是凤玄凌的气息。
慕云歌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休眠舱内,本该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凤玄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深邃如墨的眸子,此刻已经被诡异的紫色彻底填满,瞳孔扩散成非人的竖瞳,在那紫色的深渊里,似乎有一个苍老的灵魂正在贪婪地注视着她。
“咔嚓。”
那只刚被注入冷凝液、本该僵硬如铁的手,竟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快如闪电地扣住了慕云歌的咽喉。
这绝不是凤玄凌的力道。
这只手冰冷、黏腻,像是一条从坟墓里伸出来的毒蛇。
慕云歌呼吸一滞,手中的手术刀下意识就要刺向对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因为眼前这个顶着凤玄凌皮囊的男人,嘴角缓缓咧开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扭曲的弧度。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凤玄凌那富有磁性的低音,而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皇宫里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语调:
“就是你这妖女……在坏朕的长生大计?”
那是大衍皇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