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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9章 阴差辅警
    江北县人民医院的夜班辅警张守义,今年四十五岁,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妻子早年病逝,独自拉扯着上高中的女儿小芸。医院这份工作虽然薪水微薄,但胜在稳定,还有间值班室可以安身,女儿也能在县中学读书。

    这一夜,张守义照例在医院巡逻。午夜十二点整,他正走到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走廊的灯“滋滋”闪了几下。张守义搓了搓胳膊,正想回值班室添件衣服,却看见走廊那头出现了三个奇怪的人。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色青白,穿一身古怪的深青色制服,样式像极了民国时期的警察服,但颜色暗得仿佛能吸收光线。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人,一个手捧厚册,一个肩扛铁链。三人步伐整齐却无声,直朝重症监护室走去。

    张守义心里一惊,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奇怪警察?他正想上前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三人仿佛没看见他,径直穿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门——真的是穿过去的!

    张守义背脊发凉,忽地想起外公生前讲过的故事:有些特殊的人能看见“走阴差”——那是阴间的官差,专门来阳间勾魂索命的。难道自己遇上了?

    他大气不敢出,躲在转角处偷看。约莫一刻钟后,那三人又从墙里穿了出来,铁链上拴着个模糊的人影,飘飘忽忽的。经过张守义身边时,那领头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青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你能看见我们?”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张守义吓得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那人点点头:“天生阴眼,难得。今夜之事,莫要声张。”说完,三人带着那模糊人影,走入墙中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重症监护室里一位晚期肺癌患者离世,死亡时间正是午夜。

    张守义心神不宁了一整天,连女儿小芸问他数学题都心不在焉。傍晚时分,他特意去找医院的老中医陈济世。陈老爷子八十有三,据说年轻时学过些玄门之术,在县里是有名的“半仙”。

    听完张守义的描述,陈济世捋着白胡子沉吟良久:“守义啊,你这是开了‘阴眼’。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能看见。但这不是什么好事,看见阴差勾魂,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阳寿。”

    “那怎么办?”张守义急得满头大汗,“我还有个女儿要养活啊!”

    陈济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褪了色的香囊:“这里面是朱砂、雄黄和艾草,你随身带着,或许能避一避。但最重要的,下次若再看见,千万装作看不见,更不能多管闲事。”

    然而事与愿违。一周后的雨夜,张守义又在急诊室门口撞见了那三个阴差。这次他们押着五个新魂,其中一人竟是医院的老护工周大爷——下午还帮张守义修过热水器的热心肠老人。

    周大爷的魂魄看见张守义,突然挣扎起来:“守义!救救我!我阳寿应该还有三年,是他们抓错了!”

    此言一出,那领头的阴差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大胆亡魂,竟敢胡言乱语!”手中铁链一抖,周大爷的魂魄便痛苦地蜷缩起来。

    张守义脑子一热,想起周大爷白天还念叨着要攒钱给孙子买新书包,竟脱口而出:“等等!他说你们抓错了,总该查查清楚吧?”

    话一出口,张守义就后悔了。那领头阴差缓缓飘到他面前,几乎脸贴着脸:“阳间人,你知道干涉阴司公务是什么罪过吗?”

    张守义腿都软了,但想起周大爷的好,还是硬着头皮说:“若是真抓错了,对你们阴司也不好吧?”

    阴差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对捧册那人说:“查生死簿。”

    捧册者翻开厚册,手指在一行行闪着微光的字迹上滑动,最后停在某处:“周广福,阳寿六十八,今六十五,确有三年阳寿。”

    领头阴差面色不变:“那为何勾魂?”

    “今日申时,他本应跌倒入院,三日后病逝。但今日午时,有位游方道士给了他一道延寿符,改了他的命数,簿上未及更新。”

    空气凝固了片刻。领头阴差手一挥,周大爷魂魄上的铁链应声而落。“错在我司,自当修正。”他转向张守义,目光复杂,“你既有此胆识,又能看见我等,可愿做个兼职?”

    原来,阴间近年来公务繁忙,时常出现错勾误抓的情况,需在阳间寻些“代理”,协助核查。张守义这样天生阴眼又心存正义的人,正是他们所需。

    “每月帮你增寿三日作为酬劳,如何?”阴差开出了条件。

    张守义犹豫了。他想起陈济世的警告,但又想到能多陪女儿几年,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从此,张守义成了阴司在阳间的“核查员”。每七天一次,阴差会给他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近期将离世之人的信息,他需核实这些人的情况是否与生死簿相符。

    起初,张守义战战兢兢,生怕出错。但几次下来,他发现这工作并不复杂:大多是核对姓名、年龄、地址,偶尔需要确认死因是否与注定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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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三个月后,他遇到了第一桩棘手案子。

    名单上有个叫李秀娥的妇人,应于三日后因心悸突发离世。但张守义查访发现,李秀娥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收养了六个孤儿,靠卖豆腐为生。他于心不忍,偷偷暗示李秀娥去做心脏检查。医院查出她确有严重心脏病,及时治疗后,李秀娥逃过一劫。

    当晚,领头阴差便找上门来,面色阴沉:“张守义,你可知擅自改动生死,是何等罪过?”

    张守义辩解:“我只是让她去看病,是她自己命不该绝”

    “住口!”阴差喝道,“生死簿上怎么写,就是怎样。今日你改一人,明日他改一人,阴阳秩序何在?”

    张守义被罚一个月阳寿,外加三个月“停职反省”。他悔不当初,却也觉得救了李秀娥一命值得。停职期间,他每晚做噩梦,梦见无数冤魂向他索命,说他多管闲事害得他们投胎无门。

    三个月后复职,张守义学乖了,再不敢擅自行动。然而命运的玩笑接踵而至。

    名单上出现了他女儿小芸班主任的名字——王老师,应于半月后车祸身亡。王老师是小芸的恩人,知道张家困难,主动免了小芸的补习费,还常留她在家吃饭。

    张守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次他不敢直接干预,便想了个迂回办法:车祸地点在城西老桥,他便每天那个时段去桥边“执勤”,见到超速车辆就拦下,美其名曰“交通安全宣传”。半个月下来,他拦下了数十辆超速车,其中真有辆刹车失灵的货车。

    王老师逃过一劫。张守义松了口气,以为这次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阴差何等精明,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张守义,你这是在玩火。”领头阴差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上次罚你,看来是轻了。”

    “可我救了二十八条人命啊!”张守义争辩道,“那辆货车若不拦下,不仅王老师,桥上行人都会遭殃!”

    阴差沉默良久,叹气道:“你救的这二十八人,阳寿本该未尽。但那货车司机本应今日死,因你之故,他的死期延后,须另寻替身。阴阳平衡,一环扣一环,你这一拦,打乱了十八人的命数。”

    张守义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阴阳之事,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又过了半年,张守义接到一桩怪案:名单上有个叫马老三的屠户,应于三日后被仇家所杀。但马老三三天前已意外落水身亡。张守义上报后,阴司核查发现,是本地一个修炼邪术的“柳仙”作祟。

    柳仙是东北保家仙中的一种,本应是护家宅平安的精灵。但这柳仙被马老三宰杀无数生灵的戾气吸引,附在他身上,吸食将死之人的恐惧修炼邪法。为加快修炼,它竟提前取了马老三性命,还打算在他“头七”之夜,吞食其魂魄增长功力。

    阴司本不便直接干预此类精怪之事,便委托张守义协助一位游方道士处理此事。道士姓于,是陈济世的旧识,专治这些山精野怪。

    头七之夜,张守义随于道士来到马家。只见灵堂内阴风阵阵,马老三的遗像双眼竟流下血泪。于道士摆开法坛,刚念完镇魂咒,一条碗口粗的黑色蟒影便从棺材中窜出,直扑道士。

    张守义看得真切,那蟒影头顶已有两处凸起,似要生角——这是要化蛟的征兆!若让它得逞,整个县城都要遭殃。

    于道士与柳仙斗得难解难分,张守义突然想起阴差说过,他因长期接触阴司,身上带有微弱的“官气”,对邪物有一定震慑作用。他心一横,掏出随身携带的阴差令牌(为方便工作所赐),冲上前大喊:“阴司办案,邪祟退散!”

    令牌发出幽光,柳仙果然动作一滞。于道士趁机将一道符箓贴在其七寸处,柳仙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事后,于道士意味深长地对张守义说:“小兄弟,你身上因果太重,既有阴司官职,又屡次干预生死。长此以往,恐遭天谴。”

    张守义苦笑。他何尝不知,但自从踏入这条路,就已身不由己。

    最让他揪心的,是小芸的变化。女儿不知从何时起,也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一次晚饭时,小芸突然指着空椅子说:“爸,那个穿蓝衣服的老爷爷为什么一直坐在咱家?”张守义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心中一沉——这是阴眼开始遗传的征兆。

    他找陈济世求助,老中医把脉后摇头叹息:“阴气侵体,已入血脉。除非你彻底断绝与阴司的联系,否则小芸这能力只会越来越强。”

    断绝联系?意味着放弃增加的阳寿,可能活不到女儿大学毕业。张守义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县城出了件大事:城南老戏台翻修,工人挖出了一具古怪棺材,里面不是尸骨,而是一尊邪神像——正是江南一带信奉的“五通神”。这五通神本有正邪两面,这尊显然是邪神像,出土后怪事连连:先是包工头莫名暴毙,接着参与挖掘的工人接连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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