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第二日便携着弘晖,备了满满一攒盒的人参、燕窝等精致补品,往赵家而来。
赵家因赵御史的刚正之名,府中处处透着清雅素净,青砖铺径,篱边菊开得正盛。
乌希娜身着素色软缎袄裙,鬓边只簪一支白玉簪,怀着身孕的身子微微发福,见胤禛父子到来,连忙敛衽行礼,眉宇间藏着几分拘谨,又有几分暖意。
“四叔大驾光临,乌希娜有失远迎。”她目光落在弘晖手中捧着的素笺册子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弘晖双手捧着册子,恭恭敬敬道:“乌希娜姐姐,额娘知晓你怀了身孕,特地写了这保胎手记,让我带给你,还说让你好生静养,莫要劳心费神。”
乌希娜接过手记,眼眶微微泛红,连忙笑道:“多谢四叔、四婶挂怀,这般费心,乌希娜感激不尽。”说着,便命人奉茶,引着二人往暖阁坐。
胤禛素来冷面,此刻却竭力摆出慈爱长辈的模样,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赵振毅身上,细细叮嘱起来。
从乌希娜孕期该忌的寒凉辛辣,到膳食该补的气血滋养。
说着说着扯到了额驸的“本分”上,絮絮叨叨劝他莫要在福晋孕期拈花惹草,莫要让福晋为府务操心。
可话越说,他心底越虚,语气也渐渐寡淡,到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既要为人父了,往后想事做事,都需三思而行,莫要任性妄为。”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时有些尴尬。
自己当初对宜修,半点也没做到这些。
如今这般说教旁人,反倒像是打自己的脸。
那份因宜修点破胤禔必败而起的疑心,被满心的愧疚与不自在盖了过去,连腰杆都挺不直,只假意饮茶,掩去脸上的赧色。
赵御史素来是大清的“魏征”,铁杆保皇党,纵使是大阿哥胤禔的亲家,也从未在皇子争斗中表露过半分立场,始终中立自持。
胤禛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得些提点,只当是走个过场,尽份礼数。
不曾想,赵御史自二人进门后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目光频频落在弘晖身上,细细打量,还不住地点头,神色间颇有赞许之意。
待胤禛叮嘱完赵振毅,打发他下去理事,赵御史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着胤禛,一言不发。
目光太过锐利,似能看透人心,直把胤禛看得脸上的笑容都僵,心底愈发忐忑、
赵御史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郡王有个好儿子,实乃我大清之幸。”
“大人此话……”胤禛心中一动,正要追问,却被赵御史抬手制止。“郡王该走了。”
赵御史语气平淡,胤禛脸色微变,瞬间明白过来。
这位当代“魏征”,绝不会站队任何一位皇子,今日这般赞许弘晖,已是破例。
他正欲起身告辞,弘晖连忙跟着站起来,却被赵御史唤住。
赵御史缓步走上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了抚弘晖的脸颊,眼底满是期盼与赞许,轻声道:“花有花期,人有时运,怀爱有诚,静待来日。”
胤禛欲走的脚步猛地一顿,这句话似有千钧之力,撞得他心头激荡。
不等他再开口,赵御史已转身,唯有赵振毅依旧守在门口,恭敬地引着胤禛父子出了赵府。
坐进马车,胤禛将弘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难掩雀跃。
弘晖靠在他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玛,赵大人说的那句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是出自《满庭芳·邓州席上》。”胤禛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意思是,花有花的盛放期限,人有人的时运机缘,只要心怀爱意与赤诚,静静等待,来日必有回响。”
赵御史不站队皇子,可他看好皇孙啊!
凭赵御史在皇上面前的分量,这一句赞许,这份隐晦的好感,足够让皇阿玛在太子被废后,将目光稍稍向他倾斜几分。
回府后,胤禛一见到宜修,拉过弘晖伸手抚着他的头,神色满是自豪:“宜修,咱们有个好儿子!弘晖,不愧是爷的嫡长子,连赵御史都对他另眼相看!”
宜修心中了然,知晓此刻正是“撒鱼饵”的时机,连忙走上前,轻轻理了理弘晖的衣襟,柔声道:“爷说笑了,赵御史之所以对弘晖另眼相看,一来是弘晖自小在皇阿玛跟前长大,模样周正,性子乖巧,深得皇阿玛喜爱。”
“二来,也是爷素来作风正派,立身行事光明磊落,比其他阿哥更正身明法,给弘晖树立了最好的榜样,赵大人看在眼里,才会对弘晖多有赞许。”
这番话说得胤禛心花怒放,伸手握住宜修的手,语气恳切又激动:“也多亏了你细心周到,事事替我谋划。宜修,咱们夫妻同心,往后的一切,都将可期!”
有这样一位贤内助在侧,何愁大业不成?心中的那点疑心,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庆幸与笃定。
转眼便到了康熙入住热河行宫之时,胤禛似是一夜之间变了性子,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足不出户,日日召见高僧,参研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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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内,摆满了各式佛经,还特意请来了破尘居士,与自己对谈论佛,一副心向空门、与世无争的模样。
宜修对此听之任之,不曾有过半分劝阻,只淡淡提了一个要求:“爷研佛修行,我不拦着,只是不许带着孩子们念经。”
弘晖尚且年幼,年少之时,本该是顽劣烂漫、开阔眼界的年纪。
日日熏陶在佛法之中,养成一副与世无争、恬淡寡欲的性子,那可就糟了。
狗男人固然能靠着这份“无争”避过康熙的猜忌,可她与弘晖、弘昭、弘晗兄弟三人,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皇家嫡子,与世无争,等同于自断后路,与“自寻死路”别无二致。
在其位,谋其职,弘晖身为嫡长子,生来便逃不过皇家纷争的漩涡。
宜修只盼着他能早早适应这份纷争,学会权衡与自保,而非一味逃避。
胤禛常常扶着被宜修掐青的腰,暗自抱怨:皇阿玛心眼子极多,太子被废后,皇子们个个蠢蠢欲动,他唯有避其锋芒,装作痴迷佛理,才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弘晖不同,弘晖是嫡长子,若也跟着他念经参佛,将来养成一个痴迷佛家、不问政事的性子,那便是自断后路,他又何尝会这般愚蠢?
宜修的顾虑,他岂会不懂,只是她那般直白地掐他、警告他,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夫妻俩虽各有心思,却在引导弘晖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
在二人有意无意的点拨下,弘晖对佛道两家,渐渐生出了“接纳包容却不盲从”的态度。
他认可佛道两家劝人向善、修身养性的思想,却从不盲目信奉,更不会整日念经礼佛。
胤禛摸着弘晖的头,谆谆教诲:“佛家也好,道家也罢,于上位者而言,不过是统治万民、安抚民心的工具罢了。你皇玛法对钦天监,素来是需用时便倚重,无需时便置之脑后,晖儿,这一点,你要学着向你皇玛法看齐,不可太过执着。”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底渐渐有了几分清明。
从阿玛的隐忍、二伯的落寞、皇玛法的制衡之中,无意间汲取着帝王之术的皮毛,对“帝王”二字的职责与心术,也有了初步的领悟:
用人之道,不在于人品好坏,而在于能否担当大任;
宗教之流,不在于是否虔诚,而在于是否有用,有用便提两句,无用便弃之不顾。
多年后,弘晖已是开创大清乾安盛世的帝王,垂垂老矣之时,回望这段岁月,常常感慨:
或许,他生来便是为了御极天下。
祖父的言传身教,父亲的隐忍栽培,额娘的悉心铺路,还有二伯的前车之鉴、十三叔的保驾护航,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他一步步走上巅峰。
而额娘,从来都是他最坚实的底气,是他在波谲云诡的皇家纷争中,唯一可以全然信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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