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对大福晋的死，最终盖棺定论：忧思过度、心血耗竭，油尽灯枯而亡。

    可这话听在宜修和所有皇子福晋耳里，只觉得心凉了一层又一层。

    大福晋本就体虚羸弱，死因自然不必深究，可她是堂堂直郡王福晋，为皇家生养五子五女，纵是康熙不便亲往吊唁，按顺治朝定下的祖制：

    郡王福晋薨逝，皇帝至少辍朝两日，命公主、命妇会丧，破格追封、厚办丧仪才是情理之中。

    可康熙只轻飘飘一句“腊月年关，不便大操大办”，便按最普通的郡王福晋礼制草草了事，连半点破格礼遇都无。

    甚至准了大福晋之父乞骸骨、告老还乡。

    分明是要让大福晋灵前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这般凉薄，任谁看了都憋闷。

    宜修气得连夜张罗，找来红布给弘晖、弘昭几个孩子缠腰。

    费扬古过世才三月，孩子们尚在戴孝，按规矩不能身戴双孝，用红布绕身再引孝，便是破了旧孝、戴新孝，不伤自身气运。

    紧接着，她便拉上三福晋，领着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九福晋，一群妯娌齐上阵，帮爱蓝珠、梧云珠操办停殡大事：小殓穿衣、大殓入棺，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含糊。

    乌希娜身怀六甲，红白相冲，宜修破例让她见了大福晋最后一面，便亲自将她“押”回赵家，只留赵振毅在灵前尽孝。

    “你额娘临终最记挂你腹中的孩子，真孝顺，便好好养胎，等来年孩子满岁，抱去你额娘灵前磕个头，便是尽孝了。”

    宜修敛了悲戚，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额娘早给孙辈备了念想，藏了亲手绣的虎头帽、肚兜，还有百子千孙屏风，你得圆了她这份心。”

    乌希娜泪如雨下，死死攥着宜修的胳膊，只当她是救命浮木。

    宜修又细细叮嘱惠妃派来的嬷嬷看顾好她，留下安胎药丸，才放心离去。

    乌希娜垂泪应承：“额娘说了，往后梧云珠、宁楚克的婚事，弘昱的前程，全听四婶安排。”

    宜修摆了摆手，直郡王府如今半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她哪敢耽搁。

    另一边，胤禔见到大福晋遗体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彻底崩了。

    他攥着妻子冰凉的手，跪在棺前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剩无声垂泪，仿佛连生机都跟着大福晋一同去了。

    胤祉、胤禛、胤禩轮番劝说，他都恍若未闻，活成了一尊没有魂魄的雕塑。

    直到大福晋的亲弟弟赶在全家离京前，来给姐姐吊唁。

    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气得上前，对着他心窝狠狠两拳，又将大福晋临终托来的信砸在他脸上，厉声呵斥：

    “你护不住我姐姐，便拿命护好她留下的孩子！想死？想博个重情名声？你也配！”

    “便是死，也得等儿孙满堂，才有脸去见我姐姐！”

    胤禔攥紧信纸，呆呆盯着棺木，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嘴里喃喃呓语，虽听不清字句，却不再是对外界毫无知觉。

    胤祉、胤禛几人暗暗松了口气——

    老爷子看似不闻不问，可胤禔是皇长子，真在丧仪上出了差池，他们兄弟几个都要被迁怒。

    宜修赶回府，见爱蓝珠、梧云珠几个孩子瘦得脱形、眼肿如桃，当即和三福晋分工忙活：

    一个喂水喂糕、哄着孩子进食，一个帮着披麻戴孝、跪灵捧幡，府内井井有条；外头又有胤裪统筹丧礼，半点错漏都无。

    夜幕降临，宜修拉着从宫里回话的胤禛，给大福晋上了香，走到胤禔面前。

    胤禛轻声提醒：“大哥节哀，孩子们还小，弘昱更是年幼，需得你撑着。”说罢，胤禛打量了梧云珠几眼，见她精神尚可，便带着宜修、弘晖回府，留下弘昭、弘皓陪着弘昱。

    众兄弟妯娌也各有模样，尽显人间百态：

    三福晋不愿与胤祉同车，留下思泰、念佟陪宁楚克，走得比谁都晚；

    五福晋和胤祺一同离去，两人脸色都难看，一个满心嫌弃，一个敢怒不敢言；

    七福晋甩下胤佑，独自带弘旭回府，胤佑上完香，才一瘸一拐登车；

    胤禩夫妻留下，配合胤裪打理丧仪规制，稳稳妥妥；

    胤禟心疼侄女爱蓝珠，陪了许久才带九福晋离去，九福晋临走还抱着爱蓝珠擦泪宽慰；

    十福晋有孕不便前来，胤?代妻上香，跟着胤禟一同离去；

    十三卧病、十三福晋有孕，也派管家前来吊唁，捎来话劝胤禔为孩子珍重。

    胤禔看着忙前忙后的弟弟、弟妹们，热泪终于决堤，嘴唇微动，呢喃出两个字，细听正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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