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府里刚消停两日,老五胤祺家又闹得鸡飞狗跳。
弘晏到了入尚书房的年纪,胤祺难得摆出慈父模样,亲自给儿子挑选伴读。
五福晋起初并未在意,亲爹为嫡子操心,本是天经地义。可等名单一亮,她当场就炸了——
个伴读,竟全是府里两位病重侧福晋的儿子与娘家侄子。
哪里是挑伴读,分明是拿她的嫡子当踏脚石,给庶出一脉铺路!
五福晋岂是忍气吞声之人,当场就把胤祺胖揍一顿,哭哭啼啼押着胖了二十斤的丈夫,直奔翊坤宫告状。
常言道,小儿子、大孙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这几年五福晋得了宜修提点,无论与胤祺如何吵闹,对宜妃始终恭敬孝顺,还常把三个儿子送到翊坤宫承欢。
弘晏机灵,带着两个弟弟在宜妃、郭贵人面前撒娇卖乖。
早把两位老人哄得满心满眼只有嫡孙,连亲儿子胤祺都靠边站。
得知胤祺委屈嫡孙,宜妃与郭贵人当即关起宫门,又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撂下狠话。
“老十家庶子不过是给老四孩子做伴读,哪有连外戚都塞给嫡子当陪衬的道理!你疼庶子无妨,敢委屈我的孙儿,两顿揍算轻的,定叫老九再来收拾你!”
老禟本就爱凑热闹,又有九福晋从旁撺掇,连八哥胤禩的传唤都顾不上,兴冲冲拎着鸡毛掸子直奔恒亲王府,对着卧床休养的胤祺又是一顿狠揍。
揍完才转头安抚五福晋:“五嫂放心,亲疏远近这混账分不清,弟弟我心里亮堂。弘晏、弘昂是我亲侄子,谁也别想欺辱他们。”
说罢解下荷包塞给弘晏,“乖侄儿,压岁钱只管花,不够去九叔府上取。”
弘晏立刻拉着弟弟往胤禟怀里蹭,一口一个“亲叔”,哄得胤禟心花怒放,转头又给了胤祺一掸子。
胤祺被揍得欲哭无泪,只得写信向胤禛诉苦。
侧福晋之子已十一岁,他不过想多照拂几分,免得孩子将来分家后日子艰难。
胤禛看信只觉无语。
幼时与胤祺尚有几分交情,长大不过点头之交,如今竟来找他吐苦水?
自家宜修都难应付,哪有闲心管这糊涂账。
再说疼庶子,暗中补贴产业、将来寻门好亲事便是,何必拿嫡子做筏子,换作是他,也得动手教训。
终究是亲兄弟,胤禛不情不愿提笔回信,点醒其中利害。
胤祺看完才知自己失策,连忙偃旗息鼓,请老学士入府教授庶子,又托宜妃为孩子相看婚事,至于弘晏几个嫡子,他是再也不敢乱插手。
亲娘与弟弟还拿着鸡毛掸子虎视眈眈呢。
随着老学士入府,五福晋心中火气渐消,这场闹剧才算落幕。
康熙听闻此事松了口气。
太后既疼废太子,也怜惜亲手养大的胤祺,为此没少抱怨。
若胤祺依旧执迷不悟,他也只能秉公再罚一顿板子。
说起胤祉、胤祺,康熙虽气其糊涂,却也真心疼惜,终究是自己骨肉,只盼他们安稳度日。
胤禛正是摸透了父亲这份心思,才敢在家宴上为废太子开口。
朝堂之外说家事,即便康熙不满,也不过呵斥几句,不会深究。
顺着话题,胤禛想起家中守孝、整日翻旧账的宜修,大着胆子提起五格:“皇阿玛,费扬古大人离世后,福晋心中始终挂念伯爵府。孟佳氏因牛痘之功抬旗,五格记在其名下,还请皇阿玛多多照拂。”
话说完,胤禛脸颊微热,这是他头一次在康熙面前直白提及家事,为妻家求情,颇有些窘迫。
康熙看在眼里,笑着摆手:“你如今倒有了烟火气,从前冷硬如神像,如今才像个活生生的人。孟佳氏有功于社稷,费扬古早年战功赫赫,瑕不掩瑜,朕心中有数。”
他看了眼弘晖,对贵妃吩咐:“年后你下懿旨,加封五格福晋……她是哪家之女?”
胤禛回道:“是法喀舅舅的嫡长女,也是二哥的亲表妹。”
“法喀”二字出口,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康熙神色瞬间冷硬,再无半分温和,沉声道:“赐五格福晋二品诰命,贵妃不必插手,交由内务府办理即可。”说罢径直起身离去。
弘晖眼珠一转,趁胤禛与贵妃未反应,小跑着追了出去。
“皇爷爷。”孩子拉住康熙衣袖,“您先前答应孙儿与弘春,年终考得甲上便赏恩典,可还记得?”
康熙心情稍缓,笑道:“弘晖想要什么?”
弘晖眨眨眼,乖巧道:“我与弘春只想去咸安宫,给二伯、二伯娘拜年。”
康熙心头一暖,眼眶微湿,轻抚孙儿头顶:“好孩子,你二伯没白疼你。”环顾四周无人,解下腰牌低声叮嘱,“拿此牌悄悄前去,莫要声张。”
朝臣无人肯为胤礽求情,局势渐失掌控,他不愿再节外生枝。
弘晖将腰牌紧紧揣入怀中,连连点头,只说带些年货去给二伯家添点年味儿。
或许是投桃报李,或许是赏识弘晖的孝心,康熙随即下旨罢免刑部左右侍郎,令胤禛举荐新人。
胤禛毫无喜色,掌控刑部固然是好事,可胤祉、胤禩绝不会坐视他壮大势力,必定暂时联手,将矛头对准他。
胤禛望着书房外雪景,长叹一声,对邬思道、戴铎道:“时移势易,当年为改玉牒欣喜,如今便有多艰难。真是福祸相依,时也命也。”
邬思道心中暗叹,皇上这一手棋实在高明。
曾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的胤禛,与胤祉、胤禩一样,在太子被废后,早已成了康熙心中忌惮之人。
罢免刑部官员,分明是借另外两位皇子制衡胤禛。
胤禛早已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向前,一步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