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我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到现在连个女儿都没有。满箱满柜的珠花首饰，将来还能传给谁呢？”

    宜修的声音柔柔软软，却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胤禛猛地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想把明曦接进府里养？”

    “对外就说是义女，回府里便当嫡女疼，千娇万宠地养大。一来能让二嫂时常过来探望，缓解他们思女之情；二来，也能把这事稳稳当当按住。”

    胤禛喉结一动，暗暗咽了口唾沫。帐子里漆黑一片，他眼底却亮得惊人。

    利弊在心里飞快一转，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简直绝了。

    比起把明曦偷偷运出宫、再哄着老爷子宣布格格夭折、扔到别庄冷冷清清养着，由他胤禛亲自把二哥的痴傻女儿当嫡女抚养，好处实在太多：

    既能摆明他对二哥毫无芥蒂、全力支持，最大限度消解皇阿玛的猜忌；又能顺势给自己安一个“不擅权谋、只重亲情”的形象，等于主动递上一个无伤大雅的破绽。

    谁会在夺嫡最要紧的关头，主动揽一个痴傻的女儿在身边？

    旁人只会说他是“心慈手软”“被亲情拖累”，甚至会嚼舌根说这是“天厌”“天罚”。

    而这，正是胤禛想要的。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弱点”暴露给康熙，好让皇上放心敲打他几句，让他顺势退一步，避开储位之争的风口浪尖。

    如今倒好，借口直接送上门了。

    二哥已经通过弘晖带话，会先做一阵子皇阿玛面前的“孝子”，保住赫舍里一族。

    二哥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别人不清楚，他胤禛还能不清楚？

    在皇上心里，只有胤礽是亲生儿子，其余的儿子，顶多算半个。

    他这时候还硬往前冲干什么？当然是想办法退。

    这一步，退得有理、退得有利、退得还能赚满名声。

    既能消除二哥复立后最大的隐患，又能搏一个兄友弟恭、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还能顺顺当当把自己从风口挪开。

    这般送到嘴边的好处，傻子才拒绝。

    胤禛翻过身，望着帐顶出神片刻，又想起佟额娘临终前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声音也温了：

    “你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爷兜底。爷只一句话，明曦是自家孩子，绝不能委屈她。”

    宜修眼神一凛，郑重承诺：“爷放心，为了二嫂，也为了您，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胤禛点头，两人压低声音，连夜把细节一一敲定：

    胤禛负责在前头故布疑阵，借着给亲女儿物色额驸的名义大张旗鼓走动，制造出“老四想靠姻亲补强势力”的假象，把康熙的注意力牢牢吸在自己身上，让皇上暂时没空盯着太子妃和明曦。

    如今正是推举新储君的关口，他胤禛本就没多少人支持，再不做点动作，反而会让康熙心生疑窦。

    左右都要被猜忌，不如把这份关注最大化利用，给明曦和太子妃铺路。

    宜修则负责后宫周旋，联络三福晋、温宪公主，一起在太后身边敲边鼓，勾起老太太对明曦的怜惜，为日后“偷梁换柱”铺平道路。

    宫里的侍卫会装聋作哑、会无故缺席、会“腿脚不便”，可那都得是上面默认才行。

    没有太后这尊大佛点头，宜修想把一个大活人从宫里“偷”出来，根本是天方夜谭。

    只要太后肯伸手帮一把，就算康熙后来察觉，顶多也是装腔作怒一场，最后雷声大雨点小。

    两人行动极快。

    胤禛一面频繁去咸安宫探望二哥，对着胤礽故作愁苦，大倒自己在前朝不得人心的苦水；一面朝会后四处奔走联络世家，一口一个“给女儿看人家”，在京城里搅起不小的动静。

    康熙本来还在心里嘀咕：老四是真不得人心，上书房里推举新储君的折子，捧老八的堆成山，捧老四的寥寥无几，连老三都有一半文官支持，老四实在太不会做人。

    可一看见胤禛忙着给女儿定亲、到处接触大家族，康熙又立刻松了口气，跟着重新猜忌起来：

    早不定亲晚不定亲，偏偏这时候动，老四也是个有野心的。

    康熙迟疑片刻，还是把胤禛叫到跟前，脚步沉重、面色冷峻，走到他面前冷声质问：

    “你最近倒是出息了！从前不见你这般用心，入朝这么久，连比你晚的老八都比不过。你三哥好歹还有一半清流支持，你呢？举荐你的折子不超过十本，真有出息！”

    胤禛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

    “儿臣……儿臣本就不擅长笼络人心，一心只在公事上，自然不如八弟左右逢源。可是皇阿玛，儿臣……儿臣也有那个心思，只是自知不占优势，可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心，这才……这才闹出点动静。”

    康熙冷眼审视他许久，心底莫名一阵心虚。

    老四落到今天这地步，何尝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早就把胤禛定成“孤臣”路子，刚入朝堂就把他指去太子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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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胤礽、胤禔斗得越来越凶，索额图与明珠两败俱伤，他为了控局，又顺手给胤禛改了玉牒，把人从太子身后拎出来；

    国库亏空、江南贪腐，但凡脏活累活、得罪人的差事，全扔给胤禛，硬生生把他坐实成了孤臣。

    也难怪胤禛身边只有些实干的中立臣子，年希尧、田文镜、永谦、岳兴阿，都是些中流小辈，在朝堂上根本不起眼。

    不怪御前没什么人推举他。

    康熙越想越不是滋味，火气反倒慢慢散了。

    老四能在看清自己短板的情况下，想到用姻亲拉拢人，已经算不容易了。

    谁让他往日太冷心冷情、不食人间烟火？如今这点长进，也算……勉强入眼。

    比起拿下九成朝臣的胤禩，比起只会在文人堆里经营名声的胤祉，胤禛至少肯脚踏实地做事，不是天天勾心斗角、拉帮结派。

    想到这儿，康熙冷脸稍缓，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你给朕的孙女，看上哪几家的孩子了？”

    胤禛故作迟疑，吞吞吐吐：“呃……儿子说了，您能保证不传出去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康熙一拍桌子，指着他就骂，“你当朕是什么人？”

    “皇阿玛息怒，息怒。这事实在得瞒着。”胤禛尬笑两声，提起眼下京城里贵女们的议亲风气。

    自从端静、温宪那几场公主风波过后，不管是皇家福晋，还是高门显贵，疼女儿的，都悄悄把女婿标准往一条上靠，

    打小相熟、养在眼皮底下、性情温和、家世过得去。

    说得再直白一点：趁女儿还小，先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把孩子定下，要么接进门养着当半个童养夫，要么提前派嬷嬷师父过去调教，保证将来女婿不敢亏待女儿。

    就像当年大哥把纯禧姐姐的次子，定为乌希娜的童养夫一般。

    胤禛和宜修挑中的人家，那都是层层筛选过的。

    这话一旦漏出去，三福晋、八福晋那群人，绝对抢着上门提亲，片刻都不带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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