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香烟袅袅,太后被眼前一众哭哭啼啼的妃嫔闹得头疼不已,左右为难。
荣妃一心护着外孙女,句句都在替瑚图里开脱;通嫔则为十一公主愤愤不平,高答应更是垂泪不止,声声哭诉。
惠妃和良妃在一旁柔声安抚被十一公主满头鲜血吓着的悦宁、悦安,僖嫔则搂着受惊的明德,话里话外对荣妃冷嘲热讽。
康熙踏入殿内时,正听见高答应抓着瑚图里的过错泣诉:
“皇上明鉴!十一若有半分冒犯,大可以来找我这个额娘,我什么都能受着,为什么偏偏要对我可怜的女儿下此狠手?十一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小郡主如此厌弃?”
这话一出,康熙心底顿时对荣妃生出几分嫌恶。从前她纵容胤祉诬陷胤禔,如今又放纵外孙女行凶伤人,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她这般。
康熙一现身,太后顿时松了口气。荣妃连忙拉着瑚图里上前请安,话音未落,一只茶碗已狠狠砸在她脚边,茶水四溅,溅湿了她半边衣裙。
康熙冷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若不是你一味纵容瑚图里,她怎敢做出这等近乎弑杀姨母的恶行?把外孙女教成这样,你对得起荣宪远送女儿入京伴你尽孝的心意吗?”
“皇上!瑚图里绝非有意啊!”荣妃大惊失色,慌忙叩首,
“‘弑杀姨母’四个字太重了!不过是小孩子间打闹失了轻重,何至于扣上这么大的罪名!都是臣妾管教无方,求皇上收回这句话!”
为了外孙女,荣妃只能把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她早已稳居妃位,儿子成年,孙子也已八岁,早已不必像低位份嫔妃那般仰仗皇上脸色度日,到了她这个岁数,儿孙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娘娘这话未免太过偏袒!”通嫔立刻上前,声色俱厉,
“您管教无方,受苦的却是十一公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分明是小郡主有意为之,难道十一没死,这恶行就不算数了?”
高答应也跟着哭倒在地:
“皇上!太后!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公主一条活路!她才四岁啊,怎么经得起这般推撞……”
荣妃心头暗觉不妙,连忙恭恭敬敬上前跪拜:
“皇上,荣宪远嫁多年,只育有一儿一女,为了满蒙和睦,双双送入京城。瑚图里只是一时失手,并非有意,如今也已知错了。”
瑚图里被荣妃护着上前请罪,康熙冷眸扫过她,沉声唤了一句:
“瑚图里。”
三字出口,重若千钧,吓得小郡主浑身发抖,当场哭了出来。
瑚图里一哭,悦宁、悦安也跟着放声大哭,抢在她前面开口:
“皇玛法,小姑姑只是想和我们一起玩,表姐却总说她!”
“小姑姑的衣服被抢了都没生气,还请表姐一起玩,可表姐说她不跟出身低贱的人一起!小姑姑这才想把她赶走,拉着我们去捉迷藏,谁知道……谁知道小姑姑流了好多血,好吓人……”
两个小姑娘几句话,直接坐实了瑚图里是有意伤人。
荣妃刚想开口辩解,明德又哭着扑进康熙怀里:
“皇玛法,我想宁楚克了!她要是在就好了,明德就不用担心被人推伤,也不会没人陪着玩了……”
惠妃听见“宁楚克”三个字,也跟着抹泪哽咽:
“好孩子,还记得你妹妹,真是好孩子……”
康熙脸色越发阴沉,狠狠将手中青金石佛珠摔在地上,厉声质问:
“荣妃!你可知错?”
“臣妾……臣妾知错。”荣妃心头一震,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知错?哼,知错又有何用?”康熙见她认错,眉头反而皱得更紧,猛地一拍桌案,
“早年你纵容胤祉,如今又纵容瑚图里,好好的孩子,全被你惯坏了!”
荣妃只得把头垂得更低,连连磕头:
“臣妾糊涂,臣妾知错了。”
康熙冷哼一声:
“你如今是越来越不知分寸!朕最恨的,便是恃宠而骄、无视规矩之人,你是,瑚图里也是……”
“皇阿玛息怒!”
就在康熙厉声呵斥、即将定论之际,三福晋匆匆入内,行礼之后含泪开口:
“太后、皇阿玛息怒!额娘近年身子大不如前,太医也说她思女心切、气血不足,以致偶发癔症,才会这般纵容瑚图里。”
替荣妃开脱之后,三福晋又转身向通嫔、高答应行礼致歉:
“还请两位娘娘见谅,一切过错皆在瑚图里,她该受教训。臣妾已去过南三所,献上族中养身秘药,十一公主刚服下,人已经醒了,太医诊脉后说,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高答应一听女儿醒了,再也顾不上规矩,匆匆行礼便赶往南三所。
通嫔满腔怒火被三福晋这番得体说辞浇灭大半,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只要十一安好,是非对错倒也不必太过计较。只是小小年纪便如此冲动,将来怕是难以管束,荣妃姐姐又犯了癔症,往后如何能教好小郡主。”
康熙眉头微舒,不管胤祉如何混账,这个儿媳倒是明事理、识大体。
并未因与胤祉夫妻不睦便置身事外,处事也有担当,不像荣妃只懂一味开脱,半分不提受伤的十一,反倒是三福晋从宫外匆匆赶来,又是送药又是赔罪。
更何况她还生下弘春、思泰、念佟这些懂事的孩子,皇上本就对她多有几分脸面。
想起弘春,康熙心底的火气也消了不少,胤祉胡闹、荣妃失度,可孙子是好孩子,不能因这两人连累了弘春。
三福晋又依次向通嫔、惠妃、良妃、僖嫔行礼,最后跪在太后面前:
“皇玛嬷,还请您费心,指派两位教养嬷嬷到瑚图里身边。”
继而又向康熙磕头:
“皇阿玛,额娘犯了癔症,实在难以管教瑚图里,但若有教养嬷嬷严苛看顾,总能慢慢板正她的性子。瑚图里此次确实失了分寸,不如让她去十一公主跟前伺候汤药,等十一痊愈,再回钟粹宫严加管教,您看可好?”
太后看着三福晋,心中颇觉不忍,这事本与她无关,到头来却要她一力承担善后。
见康熙神色已然和缓,连忙顺势开口:
“哀家自会挑稳妥的人去瑚图里身边。皇上,荣妃既犯了癔症,也已知错,瑚图里又年幼,咱们做长辈的,还是以教导为主。”
康熙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三福晋道:
“你是个懂事的,只是有些人性子偏执,只会连累身边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是在暗指荣妃,荣妃也无可奈何。
借着“癔症”一说,好歹能把这事揭过;皇上说她性子偏执、磋磨人,她也只能认下。
这恶毒婆母的名声,怕是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而三福晋,经此一事,反倒成了众人眼中最贤惠的儿媳,连皇上都亲口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