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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8章 骨肉薄祖孙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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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阅历颇深的民间老医者,悄悄同胤禛讲起高门大宅里那些阴私手段。

    世家主母若有心排挤庶出子嗣,从不会明目张胆苛待打骂,表面锦衣玉食好生供养,暗地里手段频出让人防不胜防。

    譬如反复晾晒失去养分的木耳、轻微变质的鱼胶混入日常膳食,或是在菜肴里掺入山楂籽一类凉性物料。

    更有甚者将五行草、斑蝥磨成细粉,悄悄拌入熏香与日常香料之中。

    这类东西性子寒凉,长年累月潜移默化摄入体内,慢慢就会使人身子孱弱亏虚,伤及根本阻碍子嗣绵延。

    事后细细查验也寻不出半点破绽。

    这话如惊雷炸响,让胤禛浑身一震。

    骤然忆起当年孝懿皇后离世,自己被二哥送回阿哥所居住那段时日。

    对他漠不关心的乌雅氏态度陡然转变,频频差人送来精致餐食与各式精致点心,殷勤照料足足持续了半年光景,而后毫无缘由骤然停断。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胤禛越回想越是遍体生寒,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恨与隔阂愈发深重。

    正因看透这般内宅阴毒伎俩,多年相处下来,胤禛愈发感念宜修的真心可贵。

    暗中细细留意查证,知晓宜修执掌后院向来行事坦荡,从未在后院众人的饮食起居里动过半分手脚。

    待人处事从来表里如一,无半分虚伪算计。

    单凭这份赤诚本心,足以说一句“夫复何求”。

    宜修见他神色郁郁难言,换上一脸温柔关切,伸手将方才扯乱的被褥细细整理平整,柔声拉着胤禛安稳躺好。

    “好了别多想啦,夜里天凉,早些安歇歇息吧。”

    胤禛神色紧绷僵硬,乌雅氏待他从头到尾只剩利用算计,从未有过半分真切母爱。

    宜修纵然时常直言数落,偶尔还会使些小性子闹脾气,一言一行里全是实打实的牵挂与在意。

    宜修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轻声宽慰:“方才是我言语莽撞冲撞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心胸宽广,切莫同我一般见识。”

    胤禛轻轻摇头长叹一声,满心怅然:“不关你的事,与你无关。”

    摊上这般凉薄自私的亲生母亲,除了自认命途坎坷,别无他法。

    所幸当年宜修不顾一切奔走周旋,想方设法让他归入孝懿皇后名下教养。

    有这份名分隔着,纵使乌雅氏想借着生母身份处处拿捏掣肘,碍于孝懿皇后旧日情面,再加之上有贵妃从中照拂,她也难施展手段。

    不多时,剪秋一行人熄了烛火,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放下帘帐。

    清冷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屋内,胤禛睁着双眼久久难以入眠,辗转沉吟许久,低声开口道出心中所想。

    “弘晖娶妻,我盼着他能寻一个性子同你一般的嫡福晋。”

    宜修全无半分睡意,随口应声:“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还是要弘晖自己心生欢喜才好。我能做的,不过是把他心仪的姑娘接到身边悉心教导打磨,慢慢教她通晓当家理事的门道。”

    谈及爱子终身大事,宜修滔滔不绝说起自己心中标准,不求女方家世门第何等显赫,但求为人聪慧有主见,明辨是非分得清内外尊卑。

    深得胤禛认同,门第太过显赫极易滋生外戚专权的隐患,昔日佟佳氏权势滔天,有着“佟半朝”的偌大声势,也正因如此才引得帝王刻意压制制衡。

    佟国维年迈体弱日渐失势,佟家早已没了能撑起门户的朝堂重臣,余下岳兴阿、舜安颜等人,还得慢慢熬资历谋前程。

    念及弘晖深得圣心,胤禛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为人父的骄傲,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意味缓缓说道:“弘晖还是年纪轻,行事不够沉稳内敛,就连替皇阿玛翻看批阅奏章这般要紧事都不会遮掩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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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此事?”宜修又惊又喜。

    胤禛侧过身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依旧细腻光洁的脸颊,笑着娓娓道来:“前些日子我入宫面圣,向圣上呈报各地赋税收缴事宜,随口同圣上说起一桩朝堂趣闻,我才刚起个头,弘晖便抢先接过话头接了下去。”

    宜修满心好奇追问缘由,胤禛便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地有位道员,竟敢私自挪用收缴上来的朝廷税款,用来修建自家宗族祠堂,此事遭到朝中御史直言弹劾。

    众人都以为此人无从辩驳,没曾想这位道员应答十分巧妙,直言是家中先祖托梦嘱托,盼着后世子孙沐浴皇家浩荡恩典,就连长眠地下的先祖,也想蒙受朝廷福泽庇佑。

    宜修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人倒是着实机灵圆滑,这番说辞把圣上捧得恰到好处,怕是圣上听了心里格外舒坦吧。”

    “欢喜自然是欢喜,挪用但国库税款乃是实打实的重罪,皇阿玛一时难定。”

    胤禛话音稍顿,“此事朝野上下传遍不算稀奇,各地奏折源源不断送入宫中,皇阿玛知道很正常,但弘晖不仅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直言点明其中利害,当众严厉斥责这般徇私枉法的行径。你说他是如何得知的?”

    “就不能是皇阿玛闲聊之时讲给弘晖听的?”

    “我也曾这般询问过他,但我问及阴曹地府层级规制、祠堂具体修建方位这类细碎小事,弘晖茫然一无所知。”

    宜修瞬间豁然开朗,以康熙素来严苛教子的性子,若平日里亲口同孙儿闲谈此事,必定会顺势细细考教诸多细节。

    弘晖知晓整件事的核心利弊,却不清楚旁枝末节,定然是翻看朝臣递上来的奏折时从中窥见内情,绝非康熙亲口所言。

    “看来皇阿玛默许弘晖接触朝堂奏章,爷的路稳了。只是晖儿太过锋芒外露,欠了爷几分稳妥。

    宫中不止弘晖一人留在御前教养,胤禵之子弘明、胤禩之子弘历同样伴驾身旁。

    圣恩对待弘晖、弘春二人,只多不少愈发厚重。

    她与三福晋皆是时常难以见到自家孩儿,弘晖不止一次私下向她倾诉,难以应对康熙日渐浓重的掌控之心。

    昔日废太子胤礽,便是被帝王极致的掌控欲一点点消磨殆尽。

    一想到此处,宜修便心急如焚,日日苦思冥想也寻不到万全对策,只能向胤禛吐露儿子的难处。

    胤禛深知康熙独占性极强的掌控欲,思索两日之后,借着入宫奏报公务的契机,悄悄寻机会叮嘱提点了弘晖一番。

    宜修无从得知父子二人私下交谈的具体内容,但见胤禛近来神色愈发从容淡定,便知提点定然起到了作用。

    胤禛放轻语声缓缓安抚:“此事你只需佯装全然不知即可,不必过问弘晖接触奏章之事,也不必深究皇阿玛如何管教孙儿。祖孙血脉相连,哪怕平日里再有隔阂争执,也不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咱们贸然插手反而容易横生枝节弄巧成拙。”

    宜修心里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事关亲生骨肉,为人母亲的哪能不多想。

    “你放宽心便是。”胤禛语气笃定安稳,“我细细叮嘱过弘晖,这孩子聪慧通透心思活络,早已寻到应对法子,不仅慢慢拿捏住皇上心思,还让皇上开始处处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宜修满脸错愕满心惊奇,一时间难以置信。

    胤禛条理清晰慢慢细说,先说起万寿宫宴弘晖当众悄悄拉扯康熙衣袖低声言语,又说起宫宴上康熙数次举杯想要饮酒,每每对上弘晖与弘春略带严肃的目光,最后都默默放下酒杯,转而端起清淡汤羹饮用。

    一言一行早已被两个孙儿悄悄约束。

    听完这些趣事,宜修心中大石地,连日来的忧心愁绪一扫而空,打了个浅浅哈欠,侧身闭眼安然沉入睡梦之中。

    只要儿子能安稳应对圣心算计,其余诸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夜深人静,也该好好安歇入眠。

    胤禛静静望着身旁人安稳熟睡的背影,心底积攒的几分闷气迟迟难以消散。

    暗自暗自赌气许久,才慢慢平复心绪,带着满心别扭赌气般转过身去,背对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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