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玲在旁边听着,心里佩服不已。薛洁年纪虽小,谈判起来却老练自如。
会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薛洁把厂里的优势说得清清楚楚,还答应提供样品检测。
临走时,张主任说:“这样吧,你们回去准备一份详细报价和样品,下周我们开会拟定。”
“好的,谢谢张主任。”
出了市建公司,程晓玲松了口气:“薛洁,你真厉害。”
“熟能生巧。”薛洁笑道,“多跑几次就习惯了。走,回厂里准备样品去。”
回到厂里,两人直奔仓库。
薛洁挑了几根螺纹钢做样品,又去技术科要了检测报告。
“这些材料明天给张主任送去。”薛洁说,“晓玲,你跟我一起去,学着点。”
“嗯!”程晓玲用力点头。
然而,第二天一早,两人刚到办公室,就听见一个惊人的消息。
样品不见了。
“怎么回事?”薛洁脸色一变。
值班的保管员老周急得团团转:“昨晚我锁好门的,今早一来就发现少了三根样品钢。”
“有没有人进来过?”薛洁问。
“没有啊,门锁好好的。”老周说。
薛洁检查了门窗,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
“钥匙谁有?”她问。
“就我和李科长有。”老周说,“李科长出差了,还没回来。”
薛洁眉头紧锁。这时,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掉电话,薛洁沉声说:“市建公司张主任打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说咱们厂的钢材质量有问题,以次充好。”
程晓玲心里一紧:“怎么会这样?”
“很明显,有人搞鬼。”薛洁冷笑,“样品失窃,匿名举报,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
她想了想,对程晓玲说:“你去告诉韩厂长,我去趟保卫科。”
“好。”
程晓玲跑到厂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韩卫民正在看文件,见她气喘吁吁,问:“怎么了?”
“厂长,样品被盗了,还有匿名举报说咱们钢材质量有问题。”程晓玲一口气说完。
韩卫民站起来,眼神锐利:“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薛洁去保卫科了。”
韩卫民拿起电话:“接保卫科……王城吗?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王城、刘浪和薛洁都到了。
韩卫民听完汇报,问:“仓库钥匙都有谁有?”
“保管员老周,李彩桦科长,还有我。”薛洁说,“李科长出差了,老周昨晚值班,说没发现异常。”
“门锁没坏?”韩卫民问。
“没坏。”薛洁说,“但老周说,他昨晚九点锁门,今早七点开门,中间离开过两次上厕所,每次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够做很多事了。”韩卫民沉吟,“王城,你去查昨晚谁进出过厂区。刘浪,你去查匿名举报的电话是从哪里打出的。”
“是!”
两人走后,韩卫民对薛洁说:“样品丢了,还能再取。关键是要证明我们的产品质量没问题。”
“检测报告还在。”薛洁说,“可市建公司那边……”
“我亲自去解释。”韩卫民说,“薛洁,你跟我去。小程,你也去,见识见识。”
程晓玲没想到韩卫民会带自己去,又紧张又期待。
三人坐吉普车来到市建公司。
张主任见到韩卫民亲自来了,有些意外:“韩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有人质疑我们的产品质量,我必须来澄清。”韩卫民不卑不亢,“张主任,我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厂的产品质量如何,您心里有数。”
张主任点头:“是啊,所以我一收到举报,就觉得很奇怪。”
“这是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韩卫民递过文件,“国家认可的检测机构出具的,各项指标都优于国标。”
张主任翻看报告,脸色缓和了些。
“样品呢?”他问。
“样品昨晚在仓库失窃了。”韩卫民坦然道,“我们已经报案,正在调查。但我可以保证,我们生产的所有钢材,都符合甚至超过检测报告上的标准。”
张主任皱眉:“失窃?这么巧?”
“确实很巧。”韩卫民说,“但正因为巧,才说明有问题。张主任,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随时派人去我们厂,现场抽样检测。”
这话说得坦诚,张主任反而不好意思了:“韩厂长言重了。这样吧,只要你们的样品检测合格,我还是倾向于用你们的产品。”
“谢谢张主任信任。”韩卫民站起来,“我们会尽快补送样品。”
走出市建公司,薛洁忍不住说:“厂长,您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张主任说服了。”
“不是我说服他,是事实说服他。”韩卫民说,“咱们产品过硬,不怕查。倒是厂里那个内鬼,必须揪出来。”
回到厂里,王城已经等在办公室。
“厂长,查到了。”王城说,“昨晚十点左右,三车间的王秀英和她丈夫李大国进过厂区,说是落了东西。值班的门卫老马放他们进去了。”
“王秀英?”薛洁和程晓玲同时出声。
“对,就是那个表弟在供销社的王秀英。”王城说,“而且刘浪那边也查到了,匿名电话是从厂外一个公用电话打出的,但有人看见,昨天下午王秀英在那附近出现过。”
韩卫民眼神一冷:“带王秀英和她丈夫来见我。”
“是!”
半小时后,王秀英和李大国被带到保卫科办公室。
王秀英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神躲闪。李大国是个壮实汉子,低着头不说话。
“王秀英,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韩卫民问。
“不……不知道。”王秀英声音发颤。
“昨晚十点,你们进厂干什么?”韩卫民继续问。
“我……我落了东西,回来取。”王秀英说。
“什么东西?在哪里取的?取了多久?”
“是……是一个饭盒,在车间更衣室取的,取了……取了十几分钟吧。”
“从六车间到仓库,来回要多久?”韩卫民突然问。
王秀英一愣:“什……什么仓库?我没去仓库。”
“我说你去仓库了吗?”韩卫民盯着她。
王秀英脸色煞白。
李大国突然站起来:“厂长,不关秀英的事,是我干的!”
“大国!”王秀英急得拉他。
李大国甩开她的手,对韩卫民说:“厂长,是我偷了样品钢,也是我打的匿名电话。跟秀英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韩卫民问。
李大国咬着牙:“去年分房,我们家该分却没分到。我听说……听说程晓玲刚来就能分房,心里不服气。又听秀英说,她表弟在供销社,说程晓玲跟赵德才有一腿,是破鞋,韩厂长还护着她。我就……我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程晓玲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韩卫民脸色铁青:“就因为你心里不服气,就损害厂里的利益?你知道如果市建公司这笔订单丢了,厂里要损失多少吗?全厂工人要少发多少奖金吗?”
李大国低下头。
王秀英哭着说:“厂长,大国也是一时糊涂。他……他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就能做这种事?”韩卫民拍案而起,“王秀英,你散布谣言,毁人名声;李大国,你盗窃公物,破坏生产。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两人不敢说话了。
韩卫民深吸一口气,对王城说:“先把人扣下,通知家属。明天开全厂大会,严肃处理。”
“是!”
李大国和王秀英被带走后,办公室一片沉默。
程晓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薛洁搂着她,轻声安慰。
韩卫民走过来,递给程晓玲一块手帕:“别哭了。真相大白,你的冤屈洗清了。”
程晓玲接过手帕,擦着眼泪:“厂长,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我。”韩卫民说,“你受了委屈,还能坚持工作,是好样的。这次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厂里的思想工作还得加强。”
他转向薛洁:“通知各个科室,明天召开全厂大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晓玲一个清白。”
“是!”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大礼堂坐满了人。
韩卫民站在台上,面色严肃。
“今天开这个会,是要说两件事。”他声音洪亮,“第一,关于最近厂里流传的一些谣言;第二,关于三车间工人李大国盗窃公物、破坏生产的事件。”
台下鸦雀无声。
“先说说谣言。”韩卫民看向程晓玲,“程晓玲同志,十九岁,原是红旗供销社售货员。因为工作能力强,被我们厂看中,调入销售科。但在她来之前,供销社主任赵德才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对她进行骚扰和威胁。”
礼堂里响起议论声。
“程晓玲同志不堪其扰,向组织求助。我得知情况后,决定把她调到我们厂,保护年轻同志。”韩卫民继续说,“然而,有人却散布谣言,说程晓玲同志作风有问题,这是对女同志的污蔑,是对事实的歪曲!”
他加重语气:“我已经查明,散布谣言的是六车间王秀英。她因为去年分房没分到,心怀不满,又听信她在供销社工作的表弟的片面之词,恶意中伤程晓玲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秀英,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说第二件事。”韩卫民说,“李大国,王秀英的丈夫,因为同样的原因,盗窃厂里准备送给客户的样品钢材,并匿名举报厂里产品质量有问题,企图破坏厂里的业务。”
台下哗然。
“同志们!”韩卫民提高声音,“我们轧钢厂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实干!是每一个工人同志的努力!可李大国和王秀英,因为一己私怨,损害集体利益,破坏同志名誉,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容忍!”
他顿了顿,宣布处理决定:“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一,给予李大国开除处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给予王秀英记大过处分,调离六车间,去后勤科清扫组工作;三,责令二人在全厂大会上公开检讨,并向程晓玲同志赔礼道歉。”
李大国和王秀英被带上台,两人声泪俱下地做了检讨,并向程晓玲鞠躬道歉。
程晓玲站起来,含着泪说:“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希望你们今后吸取教训,好好做人。”
大会结束后,程晓玲刚走出礼堂,就被工友们围住了。
“晓玲,对不起啊,我们之前听信谣言,误会你了。”
“是啊,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
程晓玲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
薛洁挤进来,拉着她离开人群。
“这下好了,真相大白,以后没人敢说闲话了。”薛洁笑着说。
程晓玲抹了抹眼角:“薛洁,谢谢你,谢谢韩厂长。”
“走,去我宿舍,我请你吃好吃的。”薛洁拉着程晓玲回办公室。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桃酥,又泡了两杯麦乳精。
“来,庆祝你沉冤得雪。”薛洁递过杯子。
两人边吃边聊。
“晓玲,经过这次事,你有什么感想?”薛洁问。
程晓玲想了想:“我觉得……人言可畏。但只要有韩厂长这样的领导主持公道,就不用怕。”
“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自己争气。”程晓玲认真地说,“我要好好工作,做出成绩,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程晓玲是靠本事吃饭的。”
薛洁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韩厂长常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靠男人活着。你看秦姐、李姐、杨姐她们,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
“嗯。”程晓玲用力点头,“薛洁,我要向你学习。”
“咱们互相学习。”薛洁笑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韩厂长说了,等市建公司这笔订单拿下来,给你记一功。年底分房,肯定有你的份。”
程晓玲眼睛一亮:“真的?”
“韩厂长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薛洁眨眨眼,“不过你得继续努力。销售科可不养闲人。”
“我一定努力!”程晓玲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