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就知道了。”
韩卫民开车带叶灵珊来到前门附近的一家宾馆。
这是卫民集团旗下的产业,平时主要接待外地客户。
“韩总!”前台服务员认识他,赶紧站起来。
“开间房,要最好的。”韩卫民说。
服务员看了眼叶灵珊,心领神会:“好的,301,一直给你留着的。”
上了三楼,打开房门。房间很宽敞,有独立的卫生间,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茉莉花。
韩卫民关上门,转身看着叶灵珊。
叶灵珊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脸又红了起来。
“韩厂长,你这是……”
“你不是说,想像薛洁、晓玲那样吗?”韩卫民走到她面前,“那我问你,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叶灵珊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韩卫民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灵珊,我这个人,给不了你们完整的爱。我的时间要分给厂子,分给写作,分给每一个姐妹。有时候忙起来,可能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我不怕。”
“还会有闲言碎语。虽然现在厂里风气好了,但外面的人还是会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
韩卫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笑了:“那好。”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叶灵珊先是浑身一僵,随即软化下来,笨拙地回应着。
她的吻很生涩,却异常热烈,像是要把积攒了二十三年的情感全部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都喘着气。
“去洗个澡吧。”韩卫民说,“我在这儿等你。”
叶灵珊红着脸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
韩卫民坐在床边,点了支烟。
他其实没想这么快的,但今天靳益康那事刺激了他。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苛刻了,叶灵珊今天受了那样的侮辱,他得给她一个交代——一个名分,哪怕是不被承认的名分。
卫生间门开了,叶灵珊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粉红。
韩卫民掐灭烟,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怕吗?”他问。
“怕。”叶灵珊老实说,“但是……更期待。”
韩卫民笑了,俯身吻她。
这次温柔了许多,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再到脖颈。叶灵珊闭着眼,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背。
浴巾散开了。
韩卫民的动作顿了顿。
叶灵珊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要好,虽然瘦,但该有的都有,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韩厂长……”叶灵珊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
“叫卫民。”韩卫民说。
“卫民……”叶灵珊的声音抖得厉害。
韩卫民不再犹豫,吻了下去。
叶灵珊起初很紧张,身体绷得像弓弦。
但在韩卫民耐心的引导下,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
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可随即涌上的另一种感觉,又让她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两具交缠的身体上。
结束后,叶灵珊趴在韩卫民怀里,小声啜泣。
“疼?”韩卫民问。
“不是……”叶灵珊摇头,“是高兴。卫民,我现在……真的是你的女人了,对吗?”
“对。”韩卫民轻抚她的头发,“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叶灵珊破涕为笑:“那不成女流氓了?”
“女流氓怎么了?”韩卫民也笑,“我的女人,就该横着走。”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韩卫民说:“该回去了。你今晚住这儿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吧。”叶灵珊坐起来,“明天还得上班呢。”
“也好。”韩卫民起身穿衣服,“我送你。”
回去的路上,叶灵珊一直抿着嘴笑。
“傻乐什么呢?”韩卫民问。
“我在想,”叶灵珊说,“等张淼姐回来,我怎么跟她说。”
“照实说。”韩卫民说,“张淼指不定多高兴呢。她早就撺掇我把你收了。”
叶灵珊脸又红了:“张淼姐真是……”
车到叶灵珊家胡同口,叶灵珊下车前,忽然凑过来在韩卫民脸上亲了一口。
“卫民,谢谢你。”她说完,红着脸跑进了楼。
韩卫民摸了摸脸,笑着摇摇头,开车回家。
而此刻,靳益康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被韩卫民赶出东来顺后,靳益康越想越气。
他在广南也算个人物,哪儿受过这种羞辱?
“妈的,不就是个厂长吗?牛什么牛!”他骂骂咧咧地走在街上,酒劲还没过,看什么都是双影。
路过一条胡同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上来:“大哥,玩玩儿吗?”
靳益康本来没这心思,可一想到叶灵珊那张清丽的脸,再想到韩卫民那张冷冰冰的脸,一股邪火就往上窜。
“多少钱?”他问。
“五块。”
“走!”
女人把他带到一处偏僻的院子。
刚进门,靳益康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
正到关键时候,门被踹开了。
“不许动!警察!”
靳益康吓得一哆嗦,直接从床上滚下来。
两个民警冲进来,手电筒的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好哇,搞破鞋!带走!”
靳益康这才反应过来——被抓现行了!
“同志!同志误会!我是广南来的商人,我……”
“商人?商人就能搞破鞋了?”民警冷笑,“有什么话,到派出所说去!”
靳益康被押走时,裤子还没提好,狼狈不堪。
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白天在东来顺摆阔的那个吗?”
“活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听说还是什么大老板呢,这下完喽!”
第二天,这事儿就传遍了四九城。
韩卫民听程晓玲说的。
“韩哥哥,你知道昨天那个靳益康吗?”程晓玲端着饭盒过来,一脸幸灾乐祸。
“怎么了?”
“被抓了!”程晓玲压低声音,“在胡同里搞破鞋,让民警逮个正着!现在还在派出所关着呢!”
韩卫民一愣,随即摇头:“自作孽。”
“可不是嘛!”程晓玲说,“这下好了,他那生意也别想做了。听说他们厂在广南还挺有名,这下名声全毁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
韩卫民接起来:“喂,轧钢厂。”
“韩厂长吗?我是广南鞋厂的副厂长,姓武。”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靳益康的事你听说了吧?我代表厂里向你道歉!那个浑蛋做的事,跟我们厂没关系啊!”
韩卫民平静地说:“武厂长,一码归一码。靳益康是靳益康,厂子是厂子。”
“谢谢韩厂长理解!”武厂长松了口气,“那……帆布的合同,咱们还能谈吗?”
“能。”韩卫民说,“不过价格还是两毛七。而且,我希望贵厂派个正经人来谈。”
“一定一定!我亲自来!后天就到!”
挂断电话,程晓玲撇嘴:“他们还好意思谈生意?”
“生意归生意。”韩卫民说,“广南鞋厂上千工人呢,不能因为靳益康一个人,断了他们的生计。”
程晓玲点点头:“韩哥哥,你心真好。”
韩卫民笑笑,没说话。
下午,张淼忽然来了。
这丫头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短发利落,眼圈发黑,但精神头很足。
“卫民!”她直接冲进办公室,关上门,“听说你把灵珊收了?”
韩卫民呛了一下:“你知道就好,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委婉什么呀!”张淼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快说,是不是?”
“是。”韩卫民老实承认。
“太好了!”张淼一拍大腿,“我早就说灵珊那姑娘不错!人老实,长得也好,关键是对你一心一意!这下好了,我们办公室俩姐妹,都归你了!”
韩卫民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
“大实话!”张淼凑过来,“怎么样,灵珊表现如何?”
“张淼!”韩卫民瞪她。
“好好好,不问不问。”张淼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可提醒你,灵珊脸皮薄,你得多疼她。这丫头命苦,好不容易有个依靠,你得对她好点。”
“我知道。”韩卫民正色道,“对了,你提干的事怎么样了?”
“基本定了。”张淼说,“下个月文件就下来,副科级。不过……”
“不过什么?”
张淼叹口气:“提了干,就更忙了。可能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卫民,你会想我吗?”
韩卫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地说:“当然会。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不拼不行啊。”张淼说,“现在形势复杂,我得站稳脚跟,将来才能帮你。卫民,我总有种感觉……可能要起风了。”
韩卫民心中一凛:“你也感觉到了?”
“嗯。”张淼压低声音,“我们单位最近来了几个新人,背景很深,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写小说的事,他们都知道,还在会上含沙射影地提过。”
“不怕。”韩卫民说,“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张淼握住他的手,“总之,万事小心。真要有事,记得找我。我在机关,消息灵通。”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淼忽然说:“对了,灵珊今晚要请我吃饭,说是庆祝。你也来呗?”
“你们姐妹聚会,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淼白他一眼,“都是你的女人,还害羞啊?”
韩卫民只好答应。
晚上,叶灵珊果然做了一桌菜。在她那间小小的宿舍里,三人围坐在一起。
叶灵珊还有些害羞,不敢看韩卫民。
张淼却大大咧咧,不停给两人夹菜。
“灵珊,这下咱们真成姐妹了!”张淼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庆祝一下!”
叶灵珊红着脸举杯:“谢谢张淼姐……一直照顾我。”
“谢什么!”张淼一饮而尽,“以后咱们互相照顾。卫民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韩卫民苦笑:“我哪儿敢。”
“量你也不敢!”张淼得意地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灵珊,靳益康那事你知道了吗?”
叶灵珊点头:“听说了。活该。”
“可不嘛!”张淼说,“这种人就该有这种下场!不过卫民,你也得小心。靳益康在广南有点势力,虽然这次栽了,但保不齐会报复。”
“他不敢。”韩卫民说,“现在他自身难保,哪儿顾得上我。”
“还是小心点好。”叶灵珊轻声说,“卫民,你要不……请个警卫?”
韩卫民笑了:“放心吧,没事。再说了,我有保镖,段浪浪这几天休息。”
吃完饭,张淼主动收拾碗筷:“今晚我们都住这儿,跟灵珊说说话。卫民,咱们好好的快乐一下。”
两天后,广南鞋厂的武厂长来了。
这人五十多岁,很朴实,一来就鞠躬道歉:“韩厂长,实在对不起!靳益康那浑蛋给厂里抹黑,也给你添麻烦了!”
韩卫民扶起他:“武厂长别这样。坐,咱们谈正事。”
合同谈得很顺利。
武厂长很实诚,没再压价,还主动提出预付三成货款。
签完字,武厂长感慨:“韩厂长,你是个厚道人。靳益康那么对你,你还能跟我们厂合作,这份胸襟,我佩服!”
韩卫民说:“武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们厂的管理,得改改了。”韩卫民直言,“靳益康这样的人能当销售科长,说明用人机制有问题。现在改革开放了,乡镇企业要发展,光靠关系不行,得靠质量,靠信誉。”
武厂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回去就整顿!不瞒你说,靳益康的事出来后,厂里开了三天会,决定改革。以后用人,首先看人品,再看能力!”
“这就对了。”韩卫民笑了。
武厂长笑道:“希望韩厂长有机会一定要去我们广南,让我好好的招待。”
送走武厂长,韩卫民回到办公室,继续写他的《射雕》。
写到郭靖黄蓉在桃花岛求亲那段,他忽然想起叶灵珊。
“岳灵珊……”他喃喃自语,在稿纸上写下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