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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4章 女王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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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芳听着这些话,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笔记本,其实一个字都看不清。

    窗外,四九城的暮色渐渐降临,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远处的钟楼敲了六下,沉闷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是在为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夜晚作序。

    不列颠财团在韩卫民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消息,像一阵冷风从泰晤士河畔吹到了雾都金融城。

    几个财团的大佬坐在圣詹姆斯街的私人会所里,灰白色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十八世纪的油画,画中的人物个个神情严肃,像在审视着这些后辈的失败。

    落地窗被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压抑。

    橡木长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全是关于卫民集团的调查报告,每份报告的最后都写着同样的结论——收购失败,入股失败,合作失败,情报失败。

    老巴林顿是这次聚会的召集人,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节微微有些变形,那是一辈子签文件签出来的。他用银质的小勺子慢慢搅动着骨瓷杯里的红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韩卫民这个人,不是用钱能打动的。”

    老巴林顿放下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是嫌茶苦还是嫌事情棘手,“我们送去的条件,换作任何一个龙国企业家,早就签了。

    他不签。我们送去的人——那些精心挑选的女孩子,他收了,但转眼就把她们变成了他自己的人。据我所知,艾琳娜、玛格丽特、凯瑟琳,现在都在替他做事。”

    坐在老巴林顿对面的罗伯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头发稀疏,脸色红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把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弹,雪茄灰掉落在白色的烟灰缸里,碎成一小片灰色的粉末。

    “巴林顿勋爵,您的意思是,我们派去的美女间谍,被他策反了?”

    老巴林顿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不但策反了,还反过来从我们这里套走了不少情报。

    太平洋资本的收购计划、阴国贸易集团的亚洲战略、倭国渔业公司的南海调查数据,这些东西都被他拿到了。我们花了多少代价?

    几百万英镑的顾问费、几十个精英的人员工资、来回的差旅费、还有那些女孩子的安置费——全打了水漂。”

    休伯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袖口的金色袖扣在壁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说话不像老巴林顿那么沉稳,带着一种急功近利者特有的焦躁:“巴林顿勋爵,我听说韩卫民跟白金汉宫那边有些交情。他跟安妮公主的关系很好,公主殿下访问龙国的时候,韩卫民是她的全程陪同。”

    老巴林顿放下茶杯,目光慢慢转向休伯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泰晤士河一样深沉而缓慢。

    “休伯特先生,你的消息很灵通。韩卫民确实跟安妮公主有私交。据我所知,公主殿下对韩卫民非常欣赏,两个人私底下见过不止一次面。如果我们能让女王陛下出面邀请韩卫民来雾都,以皇室的名义跟他谈合作,也许效果会不一样。”

    房间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伯茨掐灭了雪茄,他面前那个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雪茄头,每一根都只抽了一半就掐灭了,可见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雪茄上。

    “女王陛下会同意吗?她一向不插手商业事务。”

    老巴林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没有皱,大概茶已经凉到合适的温度了。

    “所以我们要去求她。不是命令她,是恳求她。不列颠财团在龙国的损失,不是几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国家的事。女王陛下会理解的。”

    白金汉宫的女王私人起居室里,壁炉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伊丽莎白女王白皙的脸庞上,把那层多年来磨练出来的端庄和矜持烤得微微发软。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丝绸睡袍,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勾勒出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保养得很好的腰身。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没有戴王冠,也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素面朝天的样子像一个普通的优雅的中年妇人。

    她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写完的信,羊皮纸上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亮泽。

    安妮公主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披着一条浅粉色的羊绒披肩,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了很久还没想明白。

    她今年二十岁,继承了母亲的高贵气质和父亲的开朗性格,骑马、打猎、出席国事活动,样样得体,但在母亲面前,她永远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母亲,您真的要把财团那些人引到卫民面前?”安妮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他们那些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万一他们伤害了卫民,怎么办?”

    伊丽莎白女王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象牙白的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然后在火漆上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那枚印章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在不列颠,它的分量比任何东西都重。她放下印章,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安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他吗?”女王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不是因为我欠财团的人情,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损失有多大,是因为我想见他了。”

    安妮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伊丽莎白站起来,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女儿,火光在她的丝绸睡袍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影,勾勒出她纤细的脚踝和优美的背部线条。

    “上次他来雾都,我们去里士满公园骑马,他扶我上马的时候,手很稳。我摔下来的时候,他接住了我,我靠在他怀里,像回到了年轻时候。安妮,我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

    安妮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从侧面看着母亲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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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上没有女王的威严,只有一个女人的柔软和寂寞。

    “母亲,我也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安妮的声音很轻。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安妮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慢慢滑到下巴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安妮,你的信比他先到。你写的那些话,我都看了。”

    安妮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壁炉里的火还要热烈。

    “卫民每次来雾都之前都会给我写信,说龙国的新鲜事,说他种的那些庄稼,说他养的鱼。安妮,你知道吗?他从来不叫我女王陛下,他叫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说我穿军装的样子很好看。

    他说他不喜欢我戴王冠,因为王冠太重,压得我脖子疼。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

    安妮从背后抱住了母亲,脸贴在母亲的后背上,她有些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从绸缎里传出来:“母亲,我们是不是太傻了?”

    伊丽莎白握着女儿的手,没有回答。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往上窜,有几颗溅到了壁炉外面,在地毯上留下几个小小的焦痕就灭了。

    韩卫民收到女王亲笔信的第八天,踏上了雾都的土地。

    十一月的雾都,雾比平时更浓。泰晤士河面上白茫茫一片,河岸边的路灯在雾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大本钟的钟声从雾中传过来,沉闷而悠远,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过来的。

    韩卫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走出了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大厅。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英伦特有的潮湿和寒意,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紧了紧。

    接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牌号很短,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男人,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表情严肃而专业,替韩卫民打开车门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嘴里说出的话带着浓重的雾都腔:“韩先生,殿下吩咐我直接送您去肯辛顿宫。”

    韩卫民上了车,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驶上高速公路,驶过泰晤士河上的桥梁,驶过海德公园旁边的林荫道。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刮掉,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细的水花,声音低沉而均匀。

    韩卫民在均匀的胎噪声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路上太累了,从四九城到雾都,坐了好几天火车又转飞机,骨头都快散架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肯辛顿宫的门口。

    肯辛顿宫是安妮公主在雾都的一处住所,一栋建于十七世纪的砖石结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雨雾中显得有些阴沉,但穿过大门走进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暖烘烘的氛围里。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淡淡的花香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骑马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的猎装,英姿飒爽,眉眼跟安妮有几分相似,那是安妮年轻时的母亲。

    安妮站在壁炉前等着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颈项,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支玳瑁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红宝石耳钉格外鲜艳。

    “卫民。”安妮轻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想念和终于见到面的欣喜。

    韩卫民走过去,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伸手握住安妮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像冰一样,不知道是在这里等了多久。他把她拉进怀里,安妮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法兰西香水的气味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烟气混在一起,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永远记住。

    “你瘦了。”安妮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韩卫民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发丝柔软而光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你也是。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安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拉着韩卫民的手,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卧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灯罩是深红色的丝绸,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暧昧而温暖。

    大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和蓬松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红酒和一小碟巧克力饼干,饼干掰了一半,另一半还完好地放在碟子里。

    伊丽莎白女王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她的气质不是化妆赋予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哪怕不施粉黛,坐在那里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她看到韩卫民进来,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羞涩,有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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