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原麋鹿咬牙,剧烈的痛楚从双臂如同潮水般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动破碎的鼓。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在干燥的尘土上砸开暗色的花。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可怖身影。
这家伙,这诡异的形态,和她之前遭遇过的下弦之鬼何其相似!
同样将自身骨骼化为武器,肆意抽离、操控,坚硬得足以崩裂钢铁。
只是眼前这个,压迫感更强,那份纯粹的恶意也更浓稠,如同实质化的粘液,几乎要让人窒息。
骨峙的面孔上,裂开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对手的狼狈。
他缓缓张开双臂,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动作之后,森原麋鹿的瞳孔猛地收缩!
咔!嚓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爆裂声,骨峙的肩胛处皮肤骤然撕裂,又有两条完全由森白骨骼构成的、更为粗壮狰狞的手臂破体而出!
四条臂膀如同蜘蛛的节肢,违反常理地在空气中挥舞着,那空洞的指骨摩擦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家伙……”森原麋鹿喉间滚动着血腥气,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四臂之鬼?!
这诡异程度远超她之前遇到的所有异形!
话音未落,骨峙的四条手臂同时猛力一振!
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在那四只手掌的掌心,一根根尖锐、厚重、泛着幽幽冷光的骨矛如同植物的尖刺般疯狂生长、凝结、突出!
矛尖闪烁着淬炼过的寒芒,矛身则布满了螺旋的骨棱,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感。
四柄巨大的骨矛,锁定着森原麋鹿,将她残存的退路尽数封死。
“去死吧!”骨峙的咆哮不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无数骨骼摩擦共振的尖啸,带着残忍的欢愉。
“血鬼术·骨裂矛·四重!”
咻——!咻——!咻——!咻——!
四道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那骨矛飞射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四道惨白的、带着螺旋气流的凶残轨迹!
它们不仅速度奇快,覆盖的范围更是大得惊人,森原麋鹿周遭十数米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致命的骨雨所覆盖!
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爆鸣,地面被逸散的气劲犁开深深的沟壑。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的试探!
致命的压迫感如山崩海啸般压下!根本无处可躲!
森原麋鹿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肌肉在生死威胁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猛地将手中那柄宽大的日轮刀横架在身前!
刀身之上,最后残存的雷光疯狂跳跃,试图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她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力量、连同对生存的渴望,都灌注在这一格挡之中!
“喝啊——!”她发出怒吼,为自己壮胆,也试图压榨出濒临枯竭的体能。
砰!!!!
剧烈的撞击声如同闷雷炸响!其中一柄最为粗大的骨矛,裹挟着毁山断岳的恐怖动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日轮刀的刀身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森原麋鹿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格挡一支矛,而是在用血肉之躯硬撼一座崩塌的山峦!
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猛地灌入她的手臂、肩膀、躯干,最后席卷全身!
身体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两条手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她死死咬住的牙关都渗出了血丝!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面对上弦鬼的全力一击,已经重伤力竭的森原麋鹿,根本无法抗衡!
“噗——!”她口中鲜血狂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下一刹那,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轰飞!
视野急速倒掠,景物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骨骼濒临散架的呻吟。
身体划过一道长长的、绝望的抛物线,最终——“轰隆!!!”
大地震颤!
她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数十米外、一座山壁的乱石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坚硬的山岩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烟尘碎石如同爆炸般冲天而起,然后又簌簌落下,将她大半个身体掩埋。
“咳咳……呃……”烟尘弥漫中,森原麋鹿被呛得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块。
她感到全身的骨头似乎都移了位,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双臂,剧痛中带着一种麻木的失控感,只能无力地颤抖着,连抬起的力气都彻底失去。
日轮刀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剧痛侵蚀着意识,麻痹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遭了……”她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她试图挣扎,用意志驱使肢体,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剧烈的疼痛和微不可察的抽搐。
沉重的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骨峙那枯枝败叶般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缓缓显现。
他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堆掩埋着失败者的碎石。
他看着那堆废墟,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如同看待蝼蚁尘埃般的漠然与厌倦。
“真是……无聊至极的战斗。”骨峙的声音干涩冰冷,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他走到碎石堆前,一条手臂抬起,掌心皮肤裂开,一柄由惨白臂骨压缩扭曲而成的、狭长而锋锐的骨刃“嗤”地一声刺破血肉,延伸出来。
刃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被碎石半埋、几乎失去意识的森原麋鹿的心脏位置。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充满了腐朽骨灰的味道,瞬间将森原麋鹿彻底笼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终结的骨刃缓缓扬起,无力反抗,甚至连闭上眼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纯粹的黑暗,似乎就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这样……结束了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她即将沉寂的意识。
骨峙的骨刃在半空中凝滞了刹那,仿佛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接着,它带着绝杀的意志,骤然加速刺下!
“去死吧!”
就在那骨刃即将洞穿森原麋鹿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
话音未落!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比黑夜更幽邃的“影”,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弥漫的尘烟,切断了凝固的空气,甚至切断了时间的流动!
没有刀锋破空的锐鸣,没有惊心动魄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消失”——仿佛骨峙那四条蕴藏着恐怖再生力的手臂本身,连同它们与肩膀的连接处,在那一刹那,被某种源于绝对黑暗的攻击所“抹除”了!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如同四截朽木被瞬间斩断!
四条手臂齐肩而断,惨白的骨茬在夜色中溅射开来!
伤口处平整得如同镜面,没有喷涌的血——因为他是鬼,伤口处只有诡异的、缓慢蠕动的肉芽和正在凝结的骨骼断面。
更诡异的是,断口处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墨色深渊般的暗影气息,正是这气息,死死压制着鬼的恢复本能!
骨峙浑身猛地一僵!
那万古不变般的漠然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错愕与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所取代!
他甚至没感受到疼痛——因为斩击太快,太干净,也太诡异了!
他完全凭借战斗的本能,僵硬地、极其艰难地扭动颈椎,发出“咔吧”的脆响,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里,站立着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贴合身形的深紫色队服,外罩一件边缘磨损的黑色羽织。
夜色中,她的身形似乎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异常模糊、飘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日轮刀——刀刃并非寻常的钢铁之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的、深邃的“黯夜”之黑!
此刻,那漆黑的刀刃正无声地滴落着一滴粘稠的、仿佛凝固暗影的液体,那是骨峙身上的某种东西被斩落后留下的印记。
她的长发并未束成常见的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拂,轻扫过她苍白而冰冷的侧脸。
在这张本应秀丽的面容上,此刻只有一种凝固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浓郁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隂山千隼……”森原麋鹿微弱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心中瞬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得救了?
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而且这种气息……好冷,好可怕!
骨峙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咯咯”声,独眼死死盯着身后这个无声出现的女人,那被斩断四臂的剧痛和再生被强行压制的诡异不适感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来,混合着强烈的耻辱与警惕。
然而,隂山千隼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骨峙那充满惊惧与怨毒的眼神。
她那冰冷的、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寒泉般的双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最终落在了半身埋在碎石中的森原麋鹿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关切,只有一种穿透了空间、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阻碍的锐利审视,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
当她确认森原麋鹿还残存一丝气息、而眼前的鬼物正是她要找的目标时——那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将视线转回骨峙身上,那目光如同两道淬毒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骨峙的躯壳!
原本只是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燃烧!
她的双瞳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那并非疲惫,而是极端愤怒与彻骨悲痛交织而成的地狱图景!
“就是……你这个混蛋!”隂山千隼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的缝隙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灵魂的嘶哑和刻骨的恨意,低沉到极致,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狂怒,“杀了我的队员!!!”
她攥着漆黑刀柄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臂上、脖颈上青筋暴起。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燃烧到超越极限时,力量本身产生的震颤!
空气似乎都在她周围凝固,丝丝缕缕如同实质黑烟般的“黯”之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从刀身上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腐败与终结之意。
复仇的火焰,必须以鲜血浇灌!
“我要……杀了你!!!”
黯之呼吸·壹之型·黯幕缠刃!
隂山千隼动了!
没有雷霆万钧的冲锋,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她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缕贴着地面疾行的幽影!
不,那不是奔跑,更像是在地面流动的暗色潮水!
她的姿态诡异而迅疾,身体侧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整个人如同沿着地表的阴影滑行。
那柄漆黑的日轮刀“黯夜”,并未高高举起,而是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紧贴着她的身体外侧,刀刃指向后方,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在蜿蜒接近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细微、曲折、难以捉摸的黑色轨迹。
无声无息!快如鬼魅!目标并非骨峙的上身要害,而是他支撑身体的左腿脚踝韧带!
骨峙仅存的双臂瞬间挥动,骨质盾牌在腿侧凝聚,试图防御。
但他快,隂山千隼那如同阴影匍匐的刀路更快、更刁钻!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裂帛的声音响起。骨峙左腿外侧凭空出现一道细长、不规则的伤口,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呈现出细微的锯齿状撕裂伤,鲜血瞬间涌出,远超寻常切割伤口的出血量!
更诡异的是,伤口内部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腐蚀、蔓延,抑制着鬼的愈合能力!
“唔!”骨峙身体一个踉跄,剧痛和失衡感让他瞬间暴怒,“血鬼术·骨棘地狱!”
嗤嗤嗤嗤!数十根尖锐的骨刺瞬间从他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覆盖了身周数米!然而——
黯之呼吸·贰之型·逆影返!
就在骨刺破土的刹那,强光、烟尘与骨刺本身形成的混乱阴影交织在一起!
隂山千隼的身影在这片混乱的光影死角中瞬间模糊、扭曲,仿佛融入了其中一道最深的暗影!
当骨刺尽数刺空,骨峙的视野因强光和烟尘出现短暂盲区之时——那道致命的黑影已经如同从阴影背面的镜子中闪现,鬼魅般出现在骨峙的右后侧!
他并未格挡骨刺,而是利用了骨刺攻击本身制造的阴影作为跳板和掩体!
漆黑的刀锋无声无息,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骨峙的后心!
“后面?!”骨峙心中警铃大作,凭借鬼的本能猛地向一侧扭身!
噗嗤!
黯夜的黑刃未能刺中脖子,却深深贯入了骨峙右侧的肩胛骨!
那股钻心的寒意和瞬间侵入骨髓的毒的侵蚀力,让骨峙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
伤口周围的皮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腐朽!
这一刀,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仿佛被最信任的阴影从背后捅了一刀,让骨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果然是毒,混账!别小看我!”骨峙彻底狂暴,疯狂后撤的同时,胸前肋骨猛地裂开、突出,化作无数根尖锐的骨箭,密集如雨般向着前方无差别爆射!
“血鬼术·骨爆箭雨!”
黯之呼吸·叁之型·月映无光!
面对这覆盖性的箭雨,隂山千隼并未退缩。
她高速移动的身影在穿梭中猛地挥动黯夜!
然而——挥出的并非一道斩击!
而是数道!
它们并非斩向骨箭,而是诡异地射向天空高悬的冷月方向!
刀光如同被月光吸引,在夜空中划过明亮的、方向明确的轨迹。
强烈的、虚假的刀光轨迹瞬间吸引了骨峙因愤怒而本能追索的视线!
她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那几道飞向月亮的亮光所牵引,视觉焦点下意识地上移!
就是此刻!
真正的杀机,在视觉焦点偏移的瞬间,在骨箭雨幕造成的短暂视觉混乱中,在骨峙自身制造的阴影最浓之处,爆发了!
一道与之前刀光轨迹截然相反、自上而下、自阴影最深处劈落的、纯粹漆黑的刀影,无声无息地降临!
目标——骨峙的头颅!
骨峙的独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亡魂皆冒!
他完全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疯狂催动再生能力,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加厚的骨盾!
嗤——!
漆黑的黯夜仿佛切豆腐般斩开了加厚的骨盾,在骨峙的头盖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毒素顺着裂缝疯狂侵蚀,几乎要灼烧他的脑髓!
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刀就能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啊——!!!”骨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和濒死的恐惧让他彻底疯狂!
他不再顾忌消耗,身上所有的骨骼都在疯狂增生、扭曲、异化,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由疯狂骨刺、骨刃、骨簇构成的移动堡垒!
他要用最狂暴、最无差别的攻击,将这片区域彻底碾碎!“死!都给老子死!血鬼术·骨……”
黯之呼吸·肆之型·影鸦刺!
然而,隂山千隼早已预判了他的疯狂。
就在骨峙全身骨骼异化、力量凝聚到巅峰的那一瞬间,也是他视野和感知被自身狂暴力量干扰的短暂刹那——
唳!
仿佛夜鸦刺破寂静的啼鸣!
但声音并非来自空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隂山千隼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如同被压缩、坍缩,融入了侧方山壁上一道最深的岩缝阴影之中!
下一刹那,死亡降临!
自那片阴影笼罩的、绝对死角的、上方的高空位置,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如同漆黑闪电般的点刺,骤然爆发!
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志,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夜鸦之喙,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无法形容的极致,垂直贯下!
目标——骨峙那被斩伤、正疯狂蠕动愈合、却依旧防御薄弱的头!
噗嗤!
一声轻响,却如同在寂静午夜敲响的丧钟!
黯夜那纯粹漆黑的、细窄的刀刃,精准无比地、自头骨的裂缝处,深深刺入!
毒素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刀刃疯狂涌入,侵蚀、破坏、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