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还在炸。
姜小芽的手卡在蛋壳裂缝里,整条胳膊像是被雷劈过,皮肉发黑,血从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那张折成碗的辣条包装纸上,油和血混在一起,冒了一缕白烟。
她没抽手。
眼球翻上去,只剩一圈翡翠绿在边缘闪,像是烧到了极限。
墨言的星轨纹路断了三道,裂痕从手腕爬到肩膀,灵流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靠着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剑撑住了。
白芷左眼全是血,铜镜裂得只剩巴掌大一块,边缘参差,像块碎玻璃。她咬着牙,把镜片按在心口,不让它掉。
南宫翎两条尾巴焦成炭棍,剩下几条抖得不成形,耳朵耷拉着,鼻孔喷出的气带着火星。他靠着符阵节点,一动不敢动,怕阵塌。
王铁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红薯炉要爆了!最后一波,接不接——”
“接!”姜小芽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话音落,光痕猛地一缩,地面那道裂纹里涌出一股黑气,像是从地底反抽的呼吸。
紧接着,虚空抖了。
不是震动,是整片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像泡面袋被指甲抠破。
百万个“她”走了出来。
有穿病号服的,有跪在废墟里的,有烧泡面的,有炸炉后瘫在墙角的……每一个都带着伤,眼神空的,却齐刷刷盯着中间那个还在撑着的本体。
她们没说话。
可姜小芽脑子里炸开了。
“你撑不住的。”
“你每次都这样,逞强,然后崩。”
“你以为你在救谁?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不是声音,是念头,直接往她识海里灌。百万个失败的瞬间,百万次想放弃的念头,全压过来。
系统红字疯狂闪:
“警告:心魔共振场检测”
“融合进度倒退至39%”
“宿主经脉逆流,建议立即终止”
她咧了咧嘴,牙龈全是血。
“痛。”她低笑,“真他妈痛。”
可她没松手,反而把掌心往蛋壳里又塞了半寸,骨头咔地错位一声。
就在那一瞬,她发动了“情绪读取”——不是探别人,是反向扫向那百万分身。
念头像潮水撞上来。
她看见了。
她们不是假的。
每一个,都真的痛过。真的跪过。真的在夜里抱着膝盖哭过,哭完还得把面吃完。
她们是她的残渣,是她没甩掉的疤,是她每一次想死又没死成的证据。
“你们……”她喘着,笑出声,“你们也记得啊?”
她突然把头一低,额头狠狠撞在蛋壳上,砰一声。
“那我问你们——”她吼,“谁让你们站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光痕一震。
分身群动作齐齐一滞。
她没停,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蛋壳上,手掌死死按住裂缝:“疼?我也疼!怕?我也怕!可你们忘了——我最烦别人说我做不到!”
她猛地抬头,翡翠绿的瞳孔撑到极限,情绪读取全开,把自身的痛感像广播一样砸进分身群。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她冷笑,“你们是来提醒我的——我他妈还没输!”
分身群开始晃。
动作不再同步。
有几个甚至后退了半步。
墨言察觉到灵流松动,立刻压手进地沟,星轨重新亮起一丝:“能撑住?”
“撑。”姜小芽从牙缝里挤字,“死也得撑。”
白芷咬破手指,在铜镜碎片上划了道符线:“我还能引一次剑气。”
南宫翎咳出一口血,把最后一条完好的尾巴甩进符阵:“阵……还能转。”
王铁柱那边传来炉体爆裂的闷响:“最后一波!三、二——”
“团子!”姜小芽突然吼,“家居炼器台,还有积分吗?”
系统界面灰了一瞬,闪过一行小字:
“剩余积分:17”
“可合成:低阶防御装置×1”
“合成!”她吼,“材料用袋子里的废料——辣条纸、创可贴、泡面叉,全给我用上!”
乾坤袋一震,三样东西飞出,在空中被无形之力重组,瞬间变成一面半人高的墙,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用废铁焊的,边缘还贴着卡通创可贴。
咸鱼防御墙,成。
分身群动了。
第一个穿病号服的冲上来,一掌拍在墙上。
墙没碎。
可她突然僵住,脸扭曲,跪地干呕,像是吃了什么烂东西。
“自毁味觉诅咒?”姜小芽咧嘴,“对,谁碰我东西,谁就得尝尝我煮糊的面!”
又有三个分身扑上,全被墙弹开,趴在地上吐。
墨言趁机把星轨压进地脉,白芷剑气引线,南宫翎勉强结出半道信号阵,王铁柱的最后一波灵流冲上来,地底石油脉轰地一跳。
光痕稳了。
可分身群没散。
反而从后方走出一个。
穿病号服,轮椅没了,手里捏着半包空辣条,眼神最空,却最稳。
她站在最前,抬手。
百万分身同时抬手,掌心朝外,像是在等指令。
姜小芽瞳孔一缩。
“高阶个体……能指挥?”
她低头看自己冒烟的手臂,又看地上那张血糊糊的纸碗。
突然笑了。
“你们怕输?”她抓起最后一包辣条,捏碎,混着血抹在泡面叉上,“我怕的是没面吃!”
她把叉子高举过头,发动“种田模拟器”——预演效果:
“暴躁辣椒藤·自毁模式:催熟速度+300%,附带精神灼烧,持续5秒”
“来啊!”她吼,“谁想尝尝我加了十包辣的面?!”
叉子猛地插进地面。
轰——
地底炸出一片红藤,像是血管暴起,瞬间缠住那个高阶分身,把她拖进裂缝,直坠地下熔浆层。
下一秒,红光炸开,像是辣椒素引爆,热浪冲得所有人后退。
分身群大乱。
可没等喘口气,姜小芽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
“怎么了?”墨言一把扶住她。
“她们……在学我。”她喘着,“刚才那招,她们记住了。”
果然,几个分身已经开始模仿,捡起地上的泡面叉,往地上插。
可没等催动,姜小芽突然抬头,盯着自己冒烟的手臂,轻声说:“疼是吧?那就一起疼。”
她咬牙,主动切断几根痛觉神经,换来情绪读取全功率开启。
念头再次广播出去——不是痛,是执念。
“我不认输。”她一字一句,“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把这碗面吃完。”
三名冲在最前的分身突然停住,眼神晃了。
她立刻抓住机会,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白芷手中的铜镜碎片上。
“白芷!反向召唤阵——现在!”
白芷抬手,剑尖蘸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逆符。
镜面一闪,五十名最狂暴的分身被吸进去,像是被黑洞吞了,消失不见。
场子清了一瞬。
可分身群依旧密密麻麻,站在虚空中,眼神空洞,却不再齐步。
姜小芽靠在墙上,手还在蛋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她低头看那张纸碗,轻声说:“还没完。”
墨言喘着,星轨只剩一线:“还能撑多久?”
“撑到她们自己不想打了为止。”她咧嘴,血从嘴角流下,“毕竟……她们也是我。”
南宫翎靠在符阵边,尾巴动了动:“你打算……让她们反水?”
“不是反水。”她抬起眼,翡翠绿的光在瞳孔里跳,“是让她们想起来——我们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她把手往蛋壳里又送了一寸,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因为……没人给我们面吃。”
“所以我们自己煮。”
“哪怕煮糊了,也得咽下去。”
光痕微微一震。
分身群中,有个跪着的缓缓抬头,手里还抱着半碗冷面。
她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
姜小芽没看她,只把最后一滴血,滴在蛋壳裂缝上。
血落下的瞬间,那跪着的分身,手指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