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纸浮在汤雾上，像块泡发的饼干，晃得厉害。
姜小芽站在纸面中央，脚底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翻腾，不是水，也不是火，是那种陈年调料包泡久后发胀的软烂感。南宫翎落在她身后，尾巴炸了半边毛，刚才那根叉子桥塌得太快，他连收力都来不及。白芷蹲在纸角，手里攥着那三截炸开的擀面杖，指节发白。
“别盯着断棍看了。”姜小芽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块旧布，往白芷头上一搭，“沾了粉，脸要过敏。”
白芷一愣，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层橙红粉末。她没说话，把断杖塞进布袋，重新扎紧。
团子从她袖口钻出来，小脸皱成一团：“警告，环境情绪浓度超标，建议启动防御协议。”
姜小芽没理他，而是抬头看上方。
那行由调味粉组成的字还在，“请投入：一段未讲完的故事”，笔画微微颤动，像是刚写完还没干透。
“故事？”南宫翎甩了甩尾巴，“拿什么投？说一段？”
“不是说。”姜小芽摸了摸竹筒底部那道刻痕，“是拿真东西换。”
她话音刚落，汤雾里突然浮出无数泡面包装纸，一张张飘过来，像被风卷起的废纸堆。每张纸上都印着半句话——
“那天我本该把灵麦留下的……”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该信那碗面能救人……”
“我明明知道她只是随手施舍……”
南宫翎下意识伸手去碰最近一张，指尖刚触到纸面，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瞳孔散了，呼吸变浅，尾巴垂下去，像是被抽了骨头。
“醒。”姜小芽抬手，竹筒底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磕。
“咚”一声，像敲在空罐子上。
南宫翎晃了晃脑袋，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不是真的。”他咬牙，“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它让我觉得，我早该死在灵田外，没资格站在这儿。”
姜小芽扯下道袍内衬，撕成三块，蘸了点面渣和唾液，在他们额心各画一道短横线。黏糊糊的，带着点发酵的酸味。
“家居炼器台的老配方。”她收手，“防记忆污染，顶多撑半盏茶。”
白芷摸了摸额头那道湿痕：“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上一个祭坛要‘悔’，这儿要‘故事’。”姜小芽盯着那些飘动的纸，“都是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执念。碰了，就被拖进去。”
团子缩了缩脖子：“系统提示，情绪共鸣值过高，存在意识覆盖风险。”
“那就别共鸣。”姜小芽往前走了一步，包装纸晃了晃，没沉，“我来投。”
她没说投什么，而是从竹筒里倒出一卷发黄的纸。
不是符，不是契约，是本子的一页。边角卷着，墨迹晕开，能看出是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练字。
“重生第一夜，我种了三垄灵麦，全死了。土太硬，水太少，我蹲在田边啃干饼，心想：这破地方，连根草都不长，我能活几天？”
她念完，把纸往空中一抛。
纸没飞远，而是像被什么吸住，缓缓升上去，撞进那行调味粉字里。
“轰”一声轻响。
整片汤雾震了震，那些漂浮的包装纸瞬间焦黑，一张张碎成灰，往下落。
前方雾气裂开，露出一条窄道，两侧是半透明的墙，里面嵌着无数泡面盒，盒身上贴着标签：“失败实验·第3日”“黑暗料理·巧克力味”“未命名·墨言尝过说像甜汤”。
“走。”姜小芽迈步。
南宫翎没动，盯着那条道：“刚才那页纸……是你写的？”
“嗯。”
“就这？没救活灵麦，蹲着啃饼，怀疑人生？”
“那是我重生第一天。”她回头，“故事哪有开头就成功的。”
三人一系统进了窄道，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泡胀的面条上。头顶没有光，但墙里的泡面盒自己发着微光，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走到尽头，是一片空地。
中央立着九道锁链，全是干面条编的，颜色发黄，脆得像一碰就断。每道锁链垂下来，末端挂着一个小标签：悔、惧、贪、傲、妒、悲、怒、痴、舍。
锁链后，是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光，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拳头大的晶体，泛着油亮的光。
“泡面能量结晶。”团子小声，“九枚，集齐才能开下一层。”
白芷上前一步，剑意凝聚，往“悔”链上一送。
“啪！”
锁链反卷，抽在她手腕上，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她手一松，三截擀面杖“当啷”掉地。
“不行。”姜小芽蹲下，捡起一段断棍，“不能用修为，得用真情绪。”
“真情绪？”南宫翎皱眉，“谁没事把情绪往外掏？”
“我有。”姜小芽闭眼，从异能开发屋调出一段数据——那天她哭出灵果的记录。
“情绪能具象化。”她睁开眼，“只要记得清楚，就能激活。”
她先走向“悔”链。
“我重生那天，灵鸡饿死了。”她说，“我没水没粮，自己都顾不上，忘了喂它。它死在窝里，翅膀还护着两个蛋。”
锁链轻轻一颤，化作光丝，沉进地里。
接着是“惧”。
“第一次见洛清寒，雷劫劈下来，我躲进灶台底下。”她声音平，“抖得像筛子，心想这回真要死了。”
光丝再现。
“贪”——“我偷藏了三包辣条，没分给团子，结果他绝食三天。”
“傲”——“我用充电灵剑打败金丹修士，觉得天下无敌，结果第二天剑充不进灵力。”
“妒”——“墨言给白芷带了护手霜，我没份，把他的泡面全加双倍盐。”
一条条链子断开，化光铺路。
南宫翎看得发愣：“你……记得这么多丢脸事？”
“不丢脸。”姜小芽走向“悲”，“记得住，才算活过。”
“悲”——“我梦见前世我妈煮面，叫我小名，我答应了，醒来发现是团子在喊我吃饭。”
光丝落下。
“怒”——“有人砸我灵田，我把他的飞剑泡进臭豆腐汤。”
“痴”——“我试了七十三种配方，就想做一碗他不挑食的面。”
最后，是“舍”。
她顿了顿。
“最后一包辣条，给了团子。”她说，“我自己饿了一整天。”
“舍”链断开，九道光丝汇成阶梯，直通那扇门。
门开了。
里面是片小厅，九枚结晶悬浮在空中，围着一张破旧的实验记录本转圈。
姜小芽掏出布袋，正要上前，团子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腿。
“别用系统扫！”她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拍他脑袋，“关界面，装灵兽。”
团子瘪嘴，头顶的光屏一闪，灭了。
姜小芽这才迈步进去。
她翻开记录本，第一页写着：“巧克力泡面，糖过量，汤发苦”。
她念：“第三日，糖放多了，但墨言说像童年妈妈煮的甜汤。”
话音落，最近那枚结晶“嗖”地飞进布袋。
她继续翻。
“榴莲汤底实验，失败，全员呕吐”。
她念：“第五日，南宫翎说这味能驱邪，结果他自己吐到尾巴打结。”
结晶又飞一枚。
一页页念下去，每句都是她当年写在失败记录里的备注，没人看，没人回，她还是记了。
九枚结晶全收进袋，她刚要合上本子，最后一页突然浮现一行新字：
“请输出：一份未完成的食谱”
团子蹭到她耳边，小声嘟囔：“这次，别写辣条了，写个能让我长高的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