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子插进竹筒的那一刻,姜小芽听见系统轻轻“嘀”了一声。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像谁在背后翻了一页纸。
她没拔叉子,手还搭在竹筒上。墨言站在她左后方半步,绿丝从剑匣垂到地面,缠着一块碎石不动。南宫翎尾巴卷着那封没收完的信,毛尖有点发僵。洛清寒靠墙坐着,泡面纸船烧完后,他整个人像被抽了根筋,影子似的贴在墙上,可眼睛是睁着的。
白芷的铜镜蒙了层雾,镜面微微震。
“它自己动的。”她低声说。
没人接话。刚才那道红光缩回去之后,空气里还留着一股味儿——不是辣,也不是香,像烧焦的方便面调料包,闷在铁皮桶里烘了三天。
姜小芽低头看竹筒。光屏浮着一行字:【文明协议起草中】。
的浅黄。
她忽然明白了。
那扇门没开,可事情没完。分身散了,信收了,规则却空着。现在系统要补的,不是漏洞,是规矩。
“不能再靠临时应变了。”她开口,声音不响,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得立个法。”
南宫翎尾巴一抖:“法?”
“公约。”她抬头,“以后谁想吃辣、谁乱放香菜、谁拿泡面汤当灵力引子,都得按规矩来。不然下回再来十七万具分身排队修我,我还得拆一晚上信。”
墨言绿丝一收,剑匣打开,司命轮盘飞出来,悬在半空,投出一片空白光幕,像本没写字的书。
“我来记。”他说。
山神阿哞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牛蹄子踩在石板上,咚咚响。他身后拖着一段地铁轨道,锈得厉害,但接口锃亮,像是刚焊过。
“用这个写。”他嗓门大,“我犁地用的,顺手。”
姜小芽点头,调出系统“家居炼器台”,指尖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轨道腾空而起,断口熔成液态,重新接成一个闭合环,悬在轮盘下方。
“稳定轨道,别又带个‘末班车时间’。”她说。
阿哞哼了声:“上次谁说地铁末班改天劫倒计时挺有意思的?”
“闭嘴。”姜小芽把叉子抽出来,往光幕上一指,“第一条:味觉自由。任何人不得强制他人品尝特定风味。”
墨言轮盘微转,字迹浮现。
南宫翎尾巴一甩:“第二条:调料平等。辣条、火鸡面、螺蛳粉,能量级再低,也不准歧视。”
“加一句。”洛清寒突然出声,影子从墙上离体,化成一卷竹简,飘向光幕,“禁止以‘上等修士不食人间烟火’为由,剥夺底层食用热干面的权利。”
光幕上字迹一顿,系统弹窗:【检测到高维法理共鸣,条款通过】。
姜小芽看了他一眼。竹简上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抄课文,可系统认了。
“第三条。”她继续,“禁止香菜强制投放。任何文明体不得在未告知情况下,将香菜注入食物、空气或灵力循环系统。”
话音刚落,南宫翎尾巴尖一抖,墨迹没控制住,直接在光幕上印了行字:“香菜是宇宙最闪亮的小星星”。
后面还跟着一串闪光贴纸动画,粉的、蓝的、会旋转的。
系统立刻报警:【检测到娱乐化污染,文本无效】。
“谁开的儿童模式?”姜小芽转头。
南宫翎尾巴卷成一团,毛都炸了:“我不知道它连着我的神经接口!”
“关了。”她叹气,调出“异能开发屋”,点进“严肃度强化程序”。
【消耗:三碗螺蛳粉(自备)】
她从竹筒里摸出三包泡面,撕开倒进系统槽。液体沸腾,冒出灰黑色烟,一股酸辣味直冲脑门。
程序启动,光幕上的贴纸一个接一个熄灭,字体变硬,边角拉直,连“”都被压成一个标准句号。
系统提示:【污染清除,文本恢复严肃性】。
“行了。”她拍板,“签字。”
五人围上前。姜小芽用叉子在光幕划下名字,墨言以司命轮盘盖印,阿哞牛蹄按下去,留下个带泥的印子。南宫翎尾巴蘸了点酱汁,甩出一串妖文。洛清寒的竹简自动展开,末尾飘出个签名,像用泡面叉子刻的。
最后一笔落定,系统光屏爆开一片金光。
【《泡面宇宙文明公约》初版生成,等待宇宙意识认证】
光幕缓缓上升,像被什么托着,升到半空,融入一层看不见的膜。那膜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
南宫翎尾巴尖一抽:“它……认了?”
“认了。”姜小芽刚说完,白芷的铜镜突然“咔”地一声,裂了道细缝。
镜面黑了两秒,再亮时,不是映人,是画面——密密麻麻的弹幕刷过,背景是无数个泡面碗拼成的议会厅。
碗里坐着的,全是穿马甲的洛清寒。
有的年轻,有的只剩骨头,有的连脸都没了,靠马甲撑着。
屏幕上滚动着投票界面:
【议题:是否将香菜列为违禁调味品】
【支持:47.3%】
【反对:52.7%】
弹幕炸了。
“辣条党滚出宇宙!”
“香菜净化灵魂,反对者必是魔修!”
“上一届公约失败就是因为没禁香菜!”
“你们忘了螺蛳粉战争吗?!”
投票条来回跳,支持刚过半,反对又反超。有人刷“香菜原教旨万岁”,立刻被一排“臭豆腐永生”怼下去。
姜小芽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吵起来了。”她说。
墨言绿丝绕上轮盘:“他们在抢解释权。”
“正常。”她收起叉子,“有争议,说明管用了。”
南宫翎尾巴卷着刚才的贴纸残渣,小声嘀咕:“我以为立个法就能安生……”
“安生?”姜小芽调出系统新功能,“你看这个。”
【黑暗调料调配室】开启,投票数据被导入,瞬间生成一张星图。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集中在几个星域,红得发黑。
“这是……”
“未来冲突热力图。”她说,“香菜派和反香菜派,迟早打起来。我们得先知道在哪。”
洛清寒的竹简轻轻颤了下:“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立规矩不是为了让人听话,是为了让他们吵的时候,有地方吵,有规则吵。”
话音未落,铜镜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年轻的洛清寒马甲站起来,手里举着泡面叉,喊:“我提议——香菜必须纳入基础口粮配给!”
对面立刻有人砸碗:“你是不是被香菜夺舍了!”
投票按钮开始疯狂刷新,支持率猛地跳到61%,又跌回49%。
姜小芽看着,手指在竹筒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弹窗:【检测到大规模共识波动,是否启动预案:酸笋塔监测协议?】
她没点确认。
只是把那张热力图存进竹筒,顺手把叉子插了回去。
墨言站在她身侧,绿丝从剑匣垂下,轻轻搭在她手腕外侧。
南宫翎尾巴卷着残渣,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阿哞低头看自己的牛蹄印,忽然咧嘴一笑。
白芷的铜镜还在闪,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
一个戴骷髅项链的马甲,正偷偷在投票界面背后,输入一串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