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还停在碗底那四个字上，指尖蹭着刻痕，像是怕一松手，刚才那个六岁的影子就会彻底散了。
风从摊子边上掠过，锅里的汤还在咕嘟，油花一圈圈荡开，映着天光，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转。
她没动，其他人也没动。
直到团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养乐多瓶子晃到她脚边，仰头说：“宿主，系统庆典协议执行完毕，自动切换回日常模式啦。”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可姜小芽听出了一丝异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极快的光，像是代码流过。
她蹲下身，盯着团子：“刚才那个……真的是我？六岁时候的我？”
团子眨眨眼，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回答。它停了三秒，短胖的手指揪着围兜边，才慢吞吞说：“是投影。意识来源……是宿主六岁时的真实记忆。”
“真实记忆？”姜小芽皱眉，“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穿过那身道袍，也没来过这地方。”
“系统调用的是深层执念。”团子歪头，“当宿主完成因果闭环，记忆就会具象化。她不是‘来’了，她是‘本来就在’。”
姜小芽没再问。
她低头看掌心，那道结痂的口子还在，颜色发深。她记得自己割腕时的疼，也记得血滴进竹简那一刻的灼热。可现在，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孩子——她嗦着牛筋，满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却笑着说“和梦里一样”。
那不是梦。
是她心里早就认定了的事。
阿哞还在搅汤，勺子刮着锅底，发出刺啦声。他背对着众人，牛角微微压低，像是在躲什么。
南宫翎耳朵动了动，忽然开口：“大牛哥哥，你该不会真怕被吃掉吧？”
阿哞手一抖，辣油洒出一滴，落在地上“滋”地冒起黑烟。
“放屁！”他头也不回，“本座堂堂补天坐骑，岂会怕个娃娃胡话？”
“可她叫你‘大牛哥哥’。”南宫翎慢悠悠说，“你还真应了。”
“谁应了？谁是大牛？我这发型都漂了三回，谁还认得青牛？”
“那你抖什么？”南宫翎尾巴轻轻一卷，指着锅边，“手都抖出残影了。”
阿哞猛地转身，牛眼瞪他：“你再哔哔，信不信我把你炖了当下酒菜？”
南宫翎咧嘴一笑，没接话。
可姜小芽看见了——阿哞转身那一瞬，牛角往下垂了三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那滴干掉的辣油。
热的。
明明过了这么久，那点油渍居然还带着温度。
她心头一跳。
“团子。”她低声问，“刚才她留下的东西……还能追踪吗？”
团子摇头：“时空投影不可逆，痕迹最多维持一盏茶。”
“那如果……”姜小芽闭了闭眼，“如果我想再见到她呢？”
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紧。
不是疼，是一种沉甸甸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从她心里被抽了出来。
她踉跄一步，扶住摊子边缘。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麻辣烫摊前。
她坐在一条田埂上，天还没全黑，星星刚冒头。身侧是两垄刚翻过的地，泥味混着青草香。远处有蛙鸣，近处有风，吹得她双丸子头上的小绳晃来晃去。
六岁。
她认得这地方。
这是她刚觉醒系统那年，偷偷在后山开的菜园。
可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儿的晚上。
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想长大。”
“想保护大家。”
“想每天都吃到大牛哥哥的汤。”
她猛地回头。
那个六岁的自己，正仰头看着星空，小脸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眼睛亮得惊人。
画面一闪，系统界面弹出，乱码滚动几秒，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纯度本源执念】
【心境修炼场lv1解锁】
姜小芽呼吸一滞。
她懂了。
这不是回忆。
是她的“想”，太强烈了，强烈到跨越了时间，自己把自己召唤了出来。
她不是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是过去的自己，一直在等她。
眼前景象消散，她重新站在摊前，手还扶着推车边缘，额角出了层薄汗。
“小芽？”墨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六岁的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是我的家人。”
南宫翎耳朵抖了抖。
他悄悄抬起一条尾巴，尖端凝聚着一团微光——那是他用狐火封存的影像，录下了幼年姜小芽说“阿哞会变成好吃的麻辣烫”的全过程。
他正要收尾，忽然感觉袖口一凉。
一缕茶气无声缠上尾巴，轻轻一卷，那团光就被抽走了。
他抬头，墨言正低头吹茶，眼皮都没抬。
“科研备案？”墨言淡淡道，“下次走系统报备流程。”
南宫翎耳尖一红，尾巴迅速缩回。
白芷一直没说话，右眼的光束却在那符纸被卷走的瞬间扫过，瞳孔深处闪过一帧画面——影像里，幼年姜小芽说完预言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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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声张，只是把铜镜往怀里收了收。
阿哞还在搅汤，可动作慢了下来。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画面——不是完整的，只有一角金殿，一个威严的声音说：“尔偷金丹，罚为烟火之灵，永世供人饕餮。”
他甩了甩头，牛角撞在锅沿上“咚”一声。
“谁他妈永世供人饕餮？”他骂了一句，“我就是个卖麻辣烫的！”
没人接话。
团子抱着养乐多瓶子，蹲在摊台上晃脚，忽然抬头：“宿主，心境修炼场已激活，是否现在查看成长路径？”
姜小芽摇头：“先不急。”
她走到阿哞旁边，盯着锅里翻滚的汤。
“大牛。”她叫他。
“干嘛？”阿哞没抬头。
“你怕吗？”
阿哞勺子一顿。
“怕什么？”
“怕有一天，真被人吃掉。”
阿哞猛地抬头，牛眼瞪她：“你是不是傻？我是山神！我能被吃？”
“可你刚才手抖了。”姜小芽直视他，“而且……你垂角了。”
阿哞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那话不该从她嘴里出来。”
“哪句？”
“‘会变成好吃的麻辣烫’。”
他盯着锅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诅咒。不是预言。”
姜小芽没再问。
她转身走到田边，蹲下身，抓了把土。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种田模拟器】闪烁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执念残留，建议立即种植“记忆灵苗”】
她没点确认。
只是把土攥紧，又松开。
南宫翎悄悄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正要动手复制尾巴里存的影像，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白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右眼直勾勾盯着他。
“九尾狐大人。”她声音很轻，“偷录宿主童年影像，合规矩吗？”
南宫翎僵住。
“本座只是做科研备案！”
“那报备了吗？”
“这……系统还没开通这个审批口。”
白芷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一道金线闪过，符纸瞬间封印。
南宫翎想抢，可墨言的茶气又缠了上来，把他尾巴轻轻按住。
“别闹。”墨言说。
南宫翎瞪眼，可到底没动。
姜小芽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看向阿哞：“大牛，再煮一碗。”
“还吃？”阿哞皱眉。
“加双倍辣。”
阿哞哼了声，舀汤，放料，撒葱花。汤递到她手里时，还在滚。
她喝了一口，辣得直抽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她笑了。
“和梦里一样。”她说。
阿哞愣住。
南宫翎耳朵竖起。
白芷右眼微闪。
墨言低头，袖口的绿丝轻轻颤了一下。
姜小芽把碗放下，转身走向田里。
团子颠颠跟上：“宿主去哪？”
“种地。”她说，“种点能记住今天的东西。”
她蹲下，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
系统提示：【记忆灵苗种植成功，预计三日后发芽】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竹筒。
“团子。”
“在！”
“以后……别只记得加班。”
团子咧嘴，露出小尖牙：“那记得喝养乐多不？”
“记得。”她笑了笑，“也记得今天这碗汤。”
她站起身，风吹过，撩起她道袍的角。
远处，锅里的汤还在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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