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毓看着兄长那略显萧瑟的背影，心下暗笑，却也感动于兄长的体贴和让步。
金子轩一走，原本因他气场而略显凝滞的空气仿佛都流动起来。
魏无羡早就识趣地拉着几个相熟的仙门弟子，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先溜进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江澄挤眉弄眼，换来江澄一记凌厉的眼刀。
其他原本在附近驻足或偷偷打量金子毓的弟子，见兰陵金氏那位冷面少主离开，金大小姐又明显与云梦江氏的少宗主有话要说，也都知趣地散了开去，只是那好奇打量的目光，仍旧时不时地瞟过来。
一时间，兰室门口这片小小的空地，竟真的只剩下了江澄和金子毓两人。
晨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莲塘清浅的水汽和草木的芬芳。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无人打扰的静谧，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暧昧。
江澄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眼前人清浅的呼吸。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清澈见底的眸子，昨日积攒的千言万语，此刻却都堵在喉咙口，笨拙得不知从何说起。
“子毓妹妹，”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些，“你……真的没事了？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其实……其实你可以多休息几天的，蓝老先生通情达理，不会怪罪的。”
他几乎是搜肠刮肚，才挤出这几句关心的话，说完又觉得像是在质疑她装病，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身体要紧，课业……不着急这一两日。”
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努力组织语言关心自己的模样，金子毓只觉得心头那点暖意，像投入热水的蜜糖，丝丝缕缕地化开，甜到了四肢百骸。
她忽然觉得，攻略这样一个“宇宙无敌大直男”，虽然过程可能曲折些，但这其中的乐趣和成就感，恐怕也是无可替代的。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娇憨和安抚：
“晚吟哥哥，我真的没事了，你看，”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红润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心口，“面色红润，呼吸顺畅，昨日只是轻微水土不服，睡一觉就好了。不信你摸……”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这举动过于亲昵唐突，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连忙改口，“呃……我是说，你看我精神多好。”
江澄却被她前半句话惊得差点跳起来。
“摸”？！摸哪里？脸颊？还是……心口？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混乱的脑子里，炸得他耳根脖颈瞬间红透，血液都似乎涌上了头顶。他猛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移开，不敢再看她，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呃……嗯”声。
金子毓看着他这副纯情到近乎可爱的反应，心头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冰乍破，瞬间冲散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和凝滞。
江澄听到她的笑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更加窘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金子毓，见她眉眼弯弯，笑得毫无阴霾，脸上那抹自然的红晕比任何胭脂都好看，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她看起来……是真的没事了。而且，好像……还挺开心？
这个认知，让江澄心头那点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满足感。仿佛她的笑容，她的健康，就是他此刻最大的慰藉。
“没事就好。”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干巴巴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尽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那……我们进去吧？快上课了。”
“嗯！”金子毓用力点头，笑容明媚，“我们一起进去，晚吟哥哥。”
两人并肩，踏上最后几级石阶，向兰室内走去。金子毓的步伐轻快，江澄则刻意放慢了半步，走在她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护卫。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光滑的青石板上。
走进兰室时，室内已差不多坐满。蓝启仁老先生尚未到来，但弟子们大多已正襟危坐，低声预习着今日的课业。
金子毓和江澄的联袂出现，自然又引来不少注目。
尤其是看到金子毓气色绝佳、与昨日病弱判若两人，而江澄虽依旧板着脸，但那周身的气息却明显柔和了不少，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若有似无的默契，让许多有心人眼中都闪过了了然或八卦的光芒。
金子轩坐在前排金氏的位置上，虽然背对着门口，却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在妹妹踏进来的瞬间，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江厌离坐在云梦江氏女弟子中间，位置靠后些。
她自然也看到了弟弟与金子毓一同进来，弟弟那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透着些许不同寻常的神态，以及金子毓脸上那明媚动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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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离温柔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和思索，随即化为平静，只微微弯了弯唇角，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卷上。
魏无羡坐在江澄的座位旁边，早已探着身子，朝江澄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说着：“可以啊江澄！”
江澄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一丝端倪。
金子毓则对魏无羡促狭的目光回以一个礼貌又略带羞涩的浅笑，便安静地在兄长身后的位置坐好。
不多时，蓝启仁老先生准时步入兰室。今日的课程正式开始。
或许是因为身体“康复”，又或许是因为晨间与江澄那短暂的、气氛融洽的单独相处，金子毓今日听课格外专注。
她本就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加之这三年来虽困守金麟台，修炼和涉猎典籍却从未懈怠，蓝启仁所讲虽是蓝氏秘传或深奥典籍，她却总能迅速理解，甚至偶尔在老先生提问时，能给出角度新颖、见解独到的回答，虽不似蓝氏子弟那般引经据典、规矩严整，却另有一份属于她自己的灵动与透彻，引得蓝启仁频频注目，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些许赞许之色。
江澄坐在不远处，听着她清凌凌的声音从容应答，看着她侧脸沉静专注的剪影，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这一面。
不仅仅有惊人的美貌，有沉静的气度，有仗义执言的锋芒，更有如此聪慧敏锐的头脑。
这样的她，像一本引人入胜却难以轻易读懂的书，每一页翻过，都有新的风景，让他越发想要探究，也越发……难以移开目光。
课间休息时，金子毓被几个好奇她昨日“病情”和今日“风采”的女弟子围住，轻声交谈。
江澄虽坐在原位未动，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边。
看到她笑语晏晏，应对得体，与同窗相处融洽，他心下稍安，却又隐隐觉得，这般众星拱月的她，离自己似乎……还是有些遥远。
直到下午的术法基础课，需要两两一组进行简单的灵气感应与配合练习。兰室内的座位被打乱，弟子们自由组合。
几乎是在先生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澄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一双含着浅浅笑意和一丝期待的眼眸。
“晚吟哥哥，”金子毓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我……可以和你一组吗？我……我对云梦江氏的水系术法，一直很好奇呢。”
她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可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别样的心思。
江澄的心，再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鼻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冷蕊牡丹与少女体香的清甜气息。
周围已有不少目光看了过来，包括金子轩那瞬间锐利如刀的视线，以及魏无羡那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贼笑。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听见自己用略显生硬、却无比清晰的语气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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