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齐家，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正拿着木剑追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概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辫子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她人小腿短，跑得却不慢，在院子里绕着石桌石凳东躲西藏。

    

    男子一边追她，嘴里还嚷嚷着：

    

    “齐双双，你给我站住！”

    

    “我不要！你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长袍男子——齐铁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抱着小黑狗、老神在在坐在石凳上的吴老狗，火气又上来了。

    

    “凭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吗？两岁那年差点让吴邪成了小姑娘，现在倒好，把吴邪关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齐双双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昂着小脑袋，满脸不服气：

    

    “我没有错！我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媳妇怎么了？而且吴邪也是同意的！”

    

    “放屁！”齐铁嘴举着木剑冲上去，“你一个丫头片子，找什么媳妇？”

    

    齐双双绕着石桌跑，边跑边喊：

    

    “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就不能娶媳妇吗？我喜欢好看的小哥哥，我有错吗？”

    

    齐铁嘴追了两圈，愣是没追上，扶着石桌直喘气。

    

    他今年六十多了，虽说当年在九门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可这些年养尊处优的，腿脚早就不利索了。

    

    偏偏这个孙女，打从会走路那天起就没消停过，比他年轻时候还能折腾。

    

    “你、你给我站住……”

    

    “我不！”齐双双跑到吴老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五爷爷，你管管我爷爷！”

    

    吴老狗低头摸着怀里的小黑狗，装没听见。

    

    齐双双急了，扯着他的袖子：“五爷爷！我爷爷要打死我了！”

    

    吴老狗这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齐铁嘴一眼：“老八，别打了，打坏了你还心疼。”

    

    “我心疼？我巴不得打死她！”齐铁嘴嘴上硬，手里的木剑却放下了。他喘匀了气，指着齐双双，“你说，你到底把吴邪怎么了？”

    

    齐双双从吴老狗身后走出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怎么他呀，就是跟他玩了一会儿。”

    

    “玩了一会儿？”齐铁嘴冷笑，“你把人关屋里叫玩了一会儿？”

    

    “那不是我关的！”齐双双急了，“是他自己进去的！我就是……就是把门带上了而已！”

    

    齐铁嘴气得又要举剑。

    

    就在这时，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跑进了院子。他穿着一身小褂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进门就直奔吴老狗，抱住他的腿哇哇大哭。

    

    “呜呜呜，爷爷！”

    

    吴老狗低头一看，正是他家唯一的独苗苗吴邪。他赶紧把小孙子抱起来，拍着后背哄：“乖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吴邪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指着齐铁嘴：“呜……齐爷爷，你、你别打双双了……”

    

    齐铁嘴举着木剑的手僵在半空。

    

    吴邪继续哭：“是我……是我想要做双双的小媳妇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双双眼睛一亮，跑到吴邪跟前，仰着脸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吴邪点点头，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愿意……双双对我好，给我糖吃……”

    

    齐双双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我有媳妇了！”

    

    齐铁嘴手里的木剑“啪嗒”掉在地上。

    

    吴老狗看看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孙子，再看看地上那个高兴得直蹦跶的小丫头，突然有点头疼。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乖孙啊，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吗？”

    

    吴邪抽抽搭搭地说：“知道……媳妇就是、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

    

    “对对对！”齐双双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这样！”

    

    吴老狗：“……”

    

    齐铁嘴终于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木剑，这回不是追齐双双了，是冲着吴老狗去的：“老五！你看看你孙子！把我孙女都教坏了！”

    

    吴老狗抱着吴邪往后退了一步：“关我孙子什么事？明明是你孙女把我孙子拐跑的！”

    

    “胡说！明明是你孙子主动的！”

    

    “你孙女两岁的时候就惦记我孙子了！”

    

    “那是我孙女眼光好！”

    

    “你刚才还说要打死她呢！”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齐双双拉着吴邪的手，悄悄往旁边溜。

    

    “走，我带你去吃糖。”

    

    “嗯！”

    

    两个小人儿刚溜到月亮门那儿，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齐双双抬头一看，是个穿着长衫的老年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笑眯眯的。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二爷爷！”

    

    来人正是九门里的二爷，二月红。

    

    他弯腰把齐双双抱起来，掂了掂：“哟，长胖了。”

    

    齐双双搂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说：“二爷爷，我娶媳妇了！”

    

    二月红一愣：“什么？”

    

    “我娶媳妇了！”齐双双指着吴邪，“就是他！”

    

    吴邪站在地上，仰着小脸，傻乎乎地笑。

    

    二月红看看齐双双，又看看吴邪，再看看院子里吵得面红耳赤的齐铁嘴和吴老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有出息！”他捏了捏齐双双的鼻子，“比你爷爷强，你爷爷当年追你奶奶，追了三年才追上。”

    

    齐双双眼睛一亮：“真的吗？爷爷那么没用？”

    

    “可不是嘛，”二月红压低声音，“你奶奶当年可漂亮了，四九城多少人惦记，你爷爷愣是靠着死缠烂打才把人娶回家。”

    

    齐双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扭头冲着院子里喊：“爷爷！你真没用！”

    

    齐铁嘴正和吴老狗吵到关键时刻，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个死丫头！”

    

    二月红抱着齐双双进了院子，把两个老头拉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不就是两个孩子玩过家家嘛，至于吗？”

    

    齐铁嘴吹胡子瞪眼：“过家家？她把吴邪关屋里，这叫过家家？”

    

    “关屋里？”二月红看向齐双双。

    

    齐双双理直气壮地说：“就是玩捉迷藏嘛！我让他躲柜子里，然后把门关上，让他不要出声……”

    

    “关了多久？”

    

    齐双双想了想：“好像……好像挺久的，我去找小花玩了一会儿，又去吃了块点心，然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