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彻街头巷尾，天空中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都是彩色的光亮。今年冬天冷得邪乎，大雪下了一整天，地面积攒了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周茜几个和大院儿里的一群小孩来回跑着打雪仗，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莹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到对面人的脑袋上、后背上、屁股上，激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大郎跟在周衍身后，左挪右撤，还时不时跳起来用嘴去接飞过来的雪球，尾巴摇成螺旋桨，可是给它玩美了。

    

    周劭抱着穿成一个球的安安来到楼下，朱婶儿给他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整个人圆滚滚的，胳膊都放不下来，像个长了两条短腿的冬瓜。周劭把他往地上一撂，蹲下来，一脸严肃地警告“一会儿不许在雪地里打滚儿，听见没有？”

    

    安安挣着小身子要往外跑，一边蹿一边振振有词，“爸爸，我摔跤了，就躺在雪地里了。”

    

    不是他打滚，是他摔跤了，才躺在雪地里呢，他才不是爱打滚的孩子呢。

    

    “就你会狡辩，上次是谁在泥坑里滚，老子不仅要洗你，还得洗你的狗。”周劭没好气地拍拍他的小屁股，把人放开。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假装没听见。

    

    “安安，快来呀。”周茜在打雪仗的百忙之中抽空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一个雪球迎面砸在她脸上，“啪”的一声，白花花糊了一脸。她气得哇哇大叫，“安安，快过来帮我报仇！”

    

    “嗯，茜茜，我来了。”安安奶呼呼的应了一句，他攥紧小拳头，竖起小眉毛，一副去报仇的模样。

    

    小家伙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往前跑了两步，跑了没两步，身后的香香一个冲刺，大脑门从后面铲过来。只听“咕咚”一声，安安仰面朝天躺在了雪地里。

    

    “嗯！”小家伙仰躺在雪地上，扑腾着四肢，但穿得太厚了，翻不过来身，香香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舔他的脸，舔得他满脸口水。气得他巴掌啪啪啪拍在香香的脑袋上，“坏香香，我，我让爸爸打你。”

    

    “嗯！嗯！”他使劲儿扑腾着，却像个翻了壳的小乌龟，怎么都翻不过来，可怜兮兮的求救，“爸爸，爸爸救救我。”

    

    周劭几大步走过来，叉着小家伙的腋下把人扶起来，又给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疼不疼？”

    

    安安摇摇头，“不疼。”他指着香香跟周劭告状，“爸爸，香香坏蛋，你教训它，打它屁股。”

    

    周劭看了看这个小告状精，又看看讨好的舔他手心的香香，伸手在香香脑门上拍了几下，“不许欺负你叔叔。”

    

    香香飞机耳，眯着眼，讨好地冲着周劭摇尾巴。

    

    “行了，我教训过它了，去玩儿吧。”

    

    安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抱住香香的脑袋，在它耳边说悄悄话，“香香，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一起玩儿哦。”

    

    香香不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家伙，就是害自己刚刚挨打的罪魁祸首，它舔了舔安安的脸蛋，跟着他小跑着冲去玩闹的人群。

    

    安安还是第一次参加打雪仗，他不懂规则，只知道用雪砸人，嘻嘻哈哈的攥住两把雪就朝身边的人身上扔。

    

    周茜被砸的衣服上都是碎雪，她脸色红润，一双大眼睛闪着抓狂的光，“啊！臭安安，你是哪边的，你要砸对面。”

    

    安安嘻嘻哈哈的又给了周茜一把雪，周茜被这个叛军气得不行，直接给了安安一个雪球。

    

    雪球在身上砸开，碎溅的雪沫子钻进脖颈里，凉的安安尖叫一声，缩着脖子转身就跑。“衍衍，救命。”

    

    “小贼，哪里跑。”周茜捧着一个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雪球在后面追。

    

    周衍拉过安安的小手，把站在一旁的林郁当人肉盾牌，左躲右闪，还冲周茜嚣张地喊：“来啊，来啊。”

    

    林郁被勒得站立不稳，身前又被周茜手中的大雪球打中，他无奈地看了眼漆黑的天幕。在下一个雪球到来的时候，他突然蹲下一躲，雪球正中周衍的脸。

    

    “噗噗！”周衍吐掉嘴里的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好呀，小哑巴，你死周茜那伙儿的是不是？”

    

    “不是，站累了。”

    

    “还说不是，还说不是，吃我一球！”

    

    ......

    

    嘻嘻哈哈的笑声滚落一地，大郎和香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尾巴摇得快要起飞。雪还在下，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鹅毛雪，是细细碎碎的、像被人从天上撒下来的白糖，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

    

    周劭站在战场的外围，他笑着看那帮小崽子在雪地里扑腾，余光却一直瞟着主路的方向，期待着那个离家许久的人儿早点儿回来。

    

    另一边，许漾从拥挤的火车站出来，带着邢恨我和郑繁坐进车里，吴晓峰发动车子，引擎“嗡”的一声闷响，暖风从出风口往外吹，把窗玻璃上的霜花慢慢化开一圈。

    

    “先送邢律师。”许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知道了，老板。”吴晓峰应了一声，车头调转方向，稳稳地向邢恨我住的方向开去。

    

    郑繁从前座探过身来，手里抖开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许漾身上。又递过一个U型枕，让她垫在脖子下。

    

    然后，他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红枣水，杯口冒着热气，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把杯子递过来，声音不大“许总，您喝一点儿，会舒服很多。”

    

    火车上，许漾不想总是挤去厕所，水根本就没喝几口。郑繁注意到了，特意接了热水泡着红枣准备着。

    

    许漾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舒缓了她干涸的嗓子，许漾舒服地喟叹一声。

    

    郑繁又微微摇下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外面的新鲜空气溜进来，又不会让冷风灌得太猛。他知道，许漾不喜欢憋闷。

    

    凉丝丝的空气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雪地里特有的那种清冽气息，把车厢里闷了一路的暖气搅动了一下。许漾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