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从傲来国搬兵器回来,花果山彻底变了个样。
满山的猴子,肩上扛的不是桃枝,是明晃晃的钢刀;
腰间挎的不是果子,是沉甸甸的箭壶。
老猴们坐在树下擦枪,小猴们举着木棍比划,稍大些的已经开始操练阵型,一队队从东岭跑到西崖,喊声震天。
通臂猿猴当了教头,把孙悟空教的那些吐纳功夫揉进猴拳里,创了套“猿公刀法”。
他缺了只耳朵,混世魔王拧掉的——但老当益壮,舞起刀来虎虎生风。
孙悟空没事就坐水帘洞口,啃着桃子,看猴儿们操练。
风一吹,满山桃花落下来,落在金甲上,他也不掸。
日子过得舒坦。
这天,牛魔王又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鹏魔王、蛟魔王、猕猴王,还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是狮驼王,浑身金毛,吼一声能震落飞鸟;
一个是禺狨王,长臂过膝,擅长攀云捉月。
“贤弟!”牛魔王老远就喊,“哥哥给你带朋友来啦!”
孙悟空跳下石台,迎上去。
六位妖王齐聚水帘洞,猴儿们搬出最好的酒,摘来最大的桃。
七人围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从晌午喝到日头偏西。
牛魔王喝到兴起,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我说兄弟们,咱们七个,各占一方山头,威震妖界。不如趁今日,结为兄弟!”
鹏魔王拍翅赞成:“好主意!”
蛟魔王抚掌:“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悟空挠挠腮,嘿嘿乐:“俺老孙排第几?”
按年岁排:牛魔王活了两千多年,是大兄;蛟魔王次之,鹏魔王第三,狮驼王第四,猕猴王第五,禺狨王第六。孙悟空年纪最轻,满打满算不过百岁,排最末。
“七弟!”牛魔王举碗,“往后有事,喊一声,哥哥们随叫随到!”
七只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干了!”
那天晚上,七位妖王醉得东倒西歪。孙悟空枕着金箍棒,躺在水帘洞顶的老松树上,看满天星斗。
“原来有哥哥是这滋味……”他嘀咕一声,翻身睡了。
月明星稀,山风清凉。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小半年。
这天,孙悟空正在洞里教小猴翻筋斗,忽然觉得眼皮发沉。
他揉揉眼,怪了,修行到这份上,不该犯困。
“大王累了,歇会儿吧。”通臂猿猴说。
“行,俺眯一下。”孙悟空往石床上一躺,打起了呼噜。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飘了起来。低头一看,身子还在石床上躺着。他懵了:这是……魂出窍?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冒出两个黑影。
一个穿黑袍,手拿铁链;一个穿白袍,手持哭丧棒。黑脸白脸,舌头老长,丑得惊人。
“孙悟空!”黑袍喝道,“你阳寿已尽,跟我等走一趟!”
孙悟空愣了:“俺老孙学了长生之术,早脱生死,阳寿尽个屁!”
黑袍不跟他废话,铁链哗啦一抖,套在孙悟空魂体脖子上。
孙悟空低头看看脖子上的链子,又抬头看看俩鬼差。
他笑了。
“找死。”
两个时辰后,幽冥地府大殿塌了半截。
十殿阎罗挤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秦广王抱着生死簿架子不撒手,楚江王钻到桌子底下,阎罗王,这位号称地府之主,正被一只毛茸茸的猴爪掐着脖子,按在王座上。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阎罗王嗓子都破了。
孙悟空一条腿踩在案上,金箍棒杵在地上,把地砖杵出几道裂纹:“俺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你们派鬼差勾俺,说俺阳寿尽,来,把那簿子拿来,让俺看看,俺到底活了多少年?”
判官战战兢兢把生死簿递上。
孙悟空接过来,翻到猴属一类。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他没听说过的小猴,到花果山跟他一起长大的老猴,全在上面。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
“孙悟空,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三百四十二岁。
孙悟空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俺在菩提祖师那儿学道十年,修成长生之术。”他声音很轻,“你们给俺算三百四十二岁?”
阎罗王不敢吭声。
孙悟空又问:“俺那花果山的猴儿们,你们也给算了寿数?”
判官硬着头皮答:“凡生灵皆有寿数,此乃天定……”
话音未落,孙悟空抓起案上的毛笔,往生死簿上狠狠一抹!
“善终”两个字糊了。
他把那页撕下来,撕得粉碎。然后提起笔,蘸饱墨,从第一页开始——
“勾了。”
一笔,一个名字。
“勾了。”
又一笔。
“勾了。”
他不知道自己勾了多久。只知道手没停过,墨用干了再蘸,页翻完了换本。
猴属的,勾了;狐属的,勾了;
兽属的,勾了;
连那些不认识的字、叫不上名的生灵,他但凡看见,全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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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王瘫在地上,看着满殿飞舞的纸屑,声音都带了哭腔:“猴爷!猴爷住手啊!生死簿乃天地至宝,乱了套,三界都要乱啊!”
孙悟空停笔,低头看他。
“俺管三界乱不乱。”他把笔往地上一扔,“俺只知道,花果山的猴儿,没俺老孙点头,谁也不许带走。”
说罢,提棒,转身,大踏步走出殿门。
背影消失前,他回头补了一句:
“记着——俺叫孙悟空。不服,来花果山找俺。”
阎罗王哪敢不服。
等孙悟空走了半天,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
瞅瞅满殿狼藉,瞅瞅光秃秃的生死簿架子,他嚎啕大哭。
“这泼猴!这泼猴!”他捶着案板,“欺我地府太甚!”
秦广王从柱子后头探出头:“王兄,如今怎生是好?”
“告状!”阎罗王一把抹掉鼻涕眼泪,“上天庭!找玉帝!”
他正说着,殿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个夜叉,是老熟人——东海龙宫的巡海夜叉。
“阎王老爷!”夜叉扑通跪下,“我家龙王请您一同上天告状!”
阎罗王愣了:“东海龙宫也出事了?”
“那泼猴抢了我家镇海神针,索了披挂,至今分文未付!”夜叉声泪俱下,“龙王说,地府若也遭了劫,定是那姓孙的干的!让小的先来通个气,咱俩家原告,一起递状子!”
阎罗王仰天长叹。
“孙悟空……你真是个讨债的!”
三天后,凌霄殿。
玉帝高坐九重云床,面前跪着四个,东海龙王敖广,地府阎罗王,后面还跟着龟丞相和判官,跪得膝盖发麻。
敖广先奏。他哭得老泪纵横,把那猴子如何闯入龙宫、如何索要兵器、如何试了三千斤铜锤嫌轻、最后抢走定海神针和披挂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末了,他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的淤青:“陛下请看!那猴拿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老臣从龙椅上摔下来,磕的!”
阎罗王接着奏。他把那猴子如何魂出窍、如何打翻鬼差、如何闯入大殿、如何掐他脖子、如何抢过生死簿狂撕乱涂,边讲边比划,讲到激动处,把官帽摘了,露出脖子上两道红印。
“三百四十二岁!他嫌少!”阎罗王悲愤,“他把生死簿猴属一栏全勾了!全勾了!连隔壁狐属都勾了大半!”
玉帝按着太阳穴,脑仁疼。
他挥挥手:“二卿先退下,此事朕自有定夺。”
龙王阎王对视一眼,叩头退下。
殿中只剩玉帝和几位近臣。太白金星站在阶下,捋着白须,一言不发。
玉帝看他一眼:“金星可有话说?”
太白金星出列,微微躬身:“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
“哦?”
“那孙悟空,东胜神洲天产石猴,天地所生。如今学成道术,神通广大,花果山聚了四万七千群猴,七十二洞妖王,又与牛魔王等六妖结拜……”金星顿了顿,“若派兵征剿,损兵折将;即便胜了,也折损天庭元气,恐被西方教钻了空子。”
玉帝沉吟:“那依金星之见?”
“不如招安。”金星微笑,“陛下可降道圣旨,封他个官职,把他拘在天上。一则示天地宽仁,二则免动刀兵,三则——这泼猴入了天庭管辖,再闹事便是抗旨,届时征剿,名正言顺。”
玉帝想了想,点头:“有理。只是封他何职?”
金星眼珠转了转:“臣闻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不如……”
“弼马温?”玉帝皱眉,“这是末流小吏,那泼猴岂肯甘心?”
“陛下,”金星压低声音,“他不知道啊。”
玉帝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就依金星。”
圣旨下到花果山那日,孙悟空正在洞外跟几只小猴摔跤。
他把小猴撂翻七八个,正乐得龇牙,忽见天边飘来一朵祥云。
云上站个白发老官,宽袍大袖,手持拂尘,笑眯眯的。
“哪位是孙悟空?”
孙悟空跳起来:“俺就是!你谁?”
“老朽太白金星,奉玉帝旨意,请大圣上天做官。”
“做官?”孙悟空挠挠头,“啥官?”
“御马监正堂管事,”金星捋须,“掌管天马千匹,位列仙班。”
孙悟空眼睛一亮:“管马的?”
“对,管马的。”
“官大不大?”
“大得很!”金星面不改色,“这天上的官,分三六九等。御马监直属玉帝,比那些星君、神将,只高不低。”
孙悟空抓耳挠腮,乐了。
“那行!俺跟你去!”
通臂猿猴急了:“大王!天庭诡诈,您别轻信……”
“怕啥!”孙悟空摆手,“俺老孙这身本事,还怕他们诈?”他回头看看金星,“老头,俺去几天,能回来看猴儿不?”
“自然能。”金星笑,“做了官,有俸禄,有假期,想回便回。”
“那成。”孙悟空把金箍棒变小塞进耳朵,整了整锁子黄金甲,对猴群挥挥手,“小的们,看好山,俺上天做官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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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群吱吱叫,有的高兴,有的担忧。孙悟空已经踩着云,跟金星去了。
南天门外,金光万道。
孙悟空第一次以“官身”踏进天门,左右看看,稀奇得很。金甲神将林立,玉柱盘龙,彩凤飞檐。他东张西望,一路上问东问西。
“老头,那是啥?”
“那是四大天王府。”
“那个呢?”
“蟠桃园。”
“蟠桃?好吃不?”
“……大圣日后自会知晓。”
御马监在天河边上,不大不小的院子,几十间马厩,养着千匹天马。前任管事是个老吏,恭恭敬敬把账册、钥匙交给孙悟空。
孙悟空把账册往旁边一扔,先进马厩看马。
天马就是天马,跟凡间的不一样。个个毛色油亮,鬃毛飞扬,四蹄踏火。孙悟空挨个摸过去,马儿们也不怕他,有的还伸舌头舔他手。
“好马!好马!”他高兴极了,当晚就睡在马厩边上。
就这样,孙悟空在天上当了半个月弼马温。
他把马养得肥壮,夜里起来添三回草料,白天亲自刷马遛马。天河边上,经常能看到一个穿金甲、戴紫冠的毛脸雷公嘴,骑着一匹枣红天马,在云海里狂奔。
马官们私下嘀咕:“这弼马温,比养儿子还上心。”
然而半个月后,孙悟空发现问题了。
这天他遛完马,回御马监歇息,几个马官在廊下喝酒。他凑过去,想讨杯酒喝。其中一个马官喝多了,拍着他肩膀说:
“孙管事,您这人,真不错。”
“嘿嘿。”孙悟空举杯。
“就是可惜了,”马官叹口气,“您这么大本事,屈就在咱们这末流小衙门。”
孙悟空放下酒杯:“末流?”
“是啊,”马官醉眼朦胧,“御马监弼马温,天庭最小的官,连品级都没有。您是玉帝请来的,还以为给多大官呢,闹半天……”
旁边马官捅他胳膊,他还不依不饶:“我这是替孙管事不平!您想想,蟠桃园那管园子的,还正七品呢!”
孙悟空沉默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院门口。
天河的水还在流,天马还在厩里打盹,南天门方向灯火辉煌,隐约有仙乐传来。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攥紧了拳头。
“没品级……”
“末流……”
“连管桃子的都不如……”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院中的石桌。
“俺老孙不干了!”
金箍棒从耳朵里跳出来,迎风便长。孙悟空一棒砸了御马监的匾额,踹翻马厩栏杆,天马惊得四散奔逃。
他踩着云,一路打出南天门。
守门天将拦他,他一棒扫飞三个;增长天王祭出宝剑,他闪身躲过,反手一棒打在剑脊上,宝剑断成两截。
“告诉玉帝老儿!”孙悟空立在南天门外,金甲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弼马温——俺老孙不稀罕!”
一个筋斗云,直落花果山。
水帘洞里,猴儿们正吃桃子,忽然洞外一声巨响。跑出去看,他们大王回来了,金冠歪了,金甲上沾着云尘,脸色铁青。
“大王!您回来了!”
孙悟空没说话,一屁股坐在虎皮石椅上。
通臂猿猴小心翼翼凑过来:“大王,天上那官……”
“别提了。”孙悟空抓起个桃子,狠狠咬了一口,“弼马温,养马的!没品级!末流!”
他越说越气,把桃核砸在地上:“俺老孙跟玉帝老儿没完!”
消息传得飞快。没出三日,六位哥哥全来了。
牛魔王进门就拍桌子:“七弟!老牛早说天庭没安好心!”
鹏魔王冷笑:“养马的?打发叫花子呢?”
猕猴王搂着孙悟空肩膀:“哥当年偷蟠桃,差点也被他们招安,说给个管园子的——呸!”
孙悟空梗着脖子:“俺要打上天庭,讨个说法!”
牛魔王按住他:“不急。你先歇两天,养养气。天庭那边,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这等人物,给个弼马温,他们不害臊?”
孙悟空没说话,但拳头松开了。
夜里,他坐在水帘洞口,望着天上。
月亮很圆,照得满山桃树银白银白的。
金箍棒靠在旁边,黑黝黝的,偶尔泛一线流光。
他想起太白金星那张笑眯眯的脸。
“大得很……”
“直属玉帝……”
“比星君神将只高不低……”
他啐了一口。
“呸!老骗子。”
远处,东海的海浪声隐隐传来。更远的地方,南天门依旧灯火辉煌。
孙悟空不知道的是,御马监那根被他砸断的匾额,这会儿刚被天兵抬进凌霄殿。
玉帝看着残匾,听着增长天王禀报孙悟空打出去的经过,脸色阴晴不定。
太白金星站在阶下,依旧笑眯眯的。
只是那笑意,比上次浅了几分。
“陛下,”他轻声道,“这猴儿,怕是不好哄了。”
玉帝没说话。
殿外,星河浩瀚,云海翻涌。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跟头,那猴子会翻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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