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两个走了小半个月。
说是走,其实是唐僧骑着马,孙悟空在前面牵着。
那匹白马起初怕他,后来混熟了,偶尔还伸舌头舔舔他的毛脸,惹得孙悟空直乐。
“这畜生,”他抹着脸,“舔俺一脸口水。”
唐僧在马上捻着念珠,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天走到一条山涧边上。
涧水不宽,十来丈的样子,但水流急得很,翻着白沫往下游冲,轰轰的水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两边是陡峭的石壁,没桥没渡,连条小船都看不见。
唐僧勒住马,皱起眉。
“这怎么过去?”
孙悟空踮起脚往涧里瞅了瞅,水太急,看不清底。他挠挠腮:“师父,你等着,俺去探探路。”
他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刚要纵身,涧水里忽然蹿出一条白龙!
那龙浑身银鳞,长有三丈,一头撞在白马的肚子上。白马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那龙缠住,拖进了涧里。
水花溅起三丈高。
唐僧连人带鞍摔在地上,惊得脸都白了。
孙悟空愣了一瞬,金箍棒已经从耳朵里跳出来,迎风一晃,碗口粗细。
“孽畜!”
他一纵身,跳进涧里。
涧水急,水底暗流涌动,但孙悟空是什么人?当年闹东海的主儿。他在水里睁开眼,金光穿透浑浊的涧水,看见那条白龙正拖着白马往下游蹿。
白马已经不动了,脖子耷拉着,血水从肚子上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一片。
孙悟空怒了。
他一棒子扫过去,正中龙尾。那龙吃痛,丢下白马,回头喷出一道水柱。孙悟空闪身躲过,又是一棒。
白龙不敢恋战,顺着水流往深处钻。孙悟空追了一段,涧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渐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把金箍棒抡圆了往前一杵——棒子撞在石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龙不见了。
他浮出水面,跳上岸。
唐僧正坐在涧边,手里攥着念珠,望着涧水发呆。
“师父,”孙悟空抖着身上的水,“那畜生跑了,白马……”
唐僧点点头。
“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念珠收进袖子里。
“它为何要吃马?”
孙悟空挠挠腮:“俺也不知道。涧里有龙,八成是这儿的地头蛇,看咱们过它的地盘,不乐意了。”
唐僧站起身,望着那条翻腾的涧水。
“现在怎么办?”
孙悟空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天上有动静。抬头一看,一朵祥云从西边飘来,云上站着的正是观音菩萨。
师徒俩连忙合十行礼。
观音落下来,看看唐僧,又看看孙悟空。
“悟空,出来了?”
孙悟空咧咧嘴:“托菩萨的福。”
观音笑了笑,转向唐僧:“长老莫急。你那白马,本就是凡胎,走不得这十万八千里路。我特来给你送个脚力。”
她朝涧里唤了一声:“孽龙,还不出来?”
涧水翻涌,那条白龙蹿出水面,化作一个白衣少年,跪在涧边。
“小龙敖烈,参见菩萨。”
唐僧愣了愣,看看那少年,又看看观音。
观音道:“此乃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父王告了忤逆,我向玉帝求情,教他在此等候取经人。如今正好给长老做个脚力。”
唐僧看看那少年,又看看涧水里浮着的白马尸体,有些犹豫。
“这……他方才吃我坐骑……”
敖烈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观音笑道:“他不知是你。若知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唐僧叹了口气,点点头。
观音命敖烈现出原身——一条三丈长的白龙,银鳞闪闪。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套在龙头上。
“从此往后,你便驮着长老去西天。功成之日,自然脱了这箍,还你自由之身。”
白龙点点头,温顺地伏在涧边。
唐僧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龙身冰凉光滑,但鬃毛软软的,跟寻常马鬃差不多。
他翻身上去。
白龙站起来,稳稳当当。
孙悟空在旁边看着,忽然问:“菩萨,这龙跑得快不快?”
观音看他一眼:“腾云驾雾,日行万里。”
“那敢情好。”孙悟空乐了,“俺还怕师父走得太慢,耽误工夫。”
观音笑而不语,驾云去了。
师徒俩过了涧,继续往西。
白龙果然不同凡响,跑起来又快又稳,比那匹白马强了十倍不止。孙悟空也不牵缰了,跟在旁边大步流星,偶尔还跟龙说两句话。
“小白,你真是西海龙王的儿子?”
白龙喷个响鼻,算是答了。
“烧了殿上明珠,啥意思?你爹的宝贝?”
白龙不吭声。
孙悟空挠挠腮,也不追问。
又走了十来天。
这天傍晚,师徒俩走到一座山前。山脚下有个庄子,炊烟袅袅,远远能看见人影走动。
唐僧勒住龙:“悟空,前面有人家,去借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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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孙悟空蹦蹦跳跳往庄子跑,唐僧骑着龙慢慢跟在后面。
庄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土墙茅顶,家家门口堆着柴垛。孙悟空的样儿吓着几个小孩,尖叫着跑开了。
一个老汉正在院里劈柴,抬头看见孙悟空,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地上。
“妖……妖怪!”
孙悟空乐了:“老头,别怕,俺是和尚——不对,俺跟和尚是一起的。”
唐僧这时到了,翻身下龙,合十行礼:“老施主莫怕。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庄,想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老汉看看唐僧,又看看他身后的孙悟空和那条白龙,脸上的惊恐去了些,但仍狐疑。
“你是……大唐来的和尚?”
“正是。”
老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门推开。
“进来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土炕、木桌、几个陶碗。老汉的儿媳端上两碗粗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孙悟空。
唐僧谢过,喝了一口,问:“老施主,宝庄唤作何名?”
“高老庄。”老汉在炕沿坐下,叹口气,“原是叫高家村的,后来俺们高姓居多,就叫高老庄了。”
“方才贫僧见庄里人见了我徒弟,颇为惊恐。莫非此地常有妖怪出没?”
老汉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孙悟空正蹲在门口啃干粮,耳朵却竖着。
唐僧又问了一遍。
老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长老有所不知,俺们这庄上,确实有个妖怪。”
“什么妖怪?”
“是……”老汉往外瞅了一眼,“是个猪妖。”
孙悟空嘴里的干粮差点喷出来。
猪妖?
他来了兴致,蹭到炕边蹲着,听老汉往下说。
老汉说,三年前,庄里来了个黑汉子,自称姓猪,没地方住,想入赘到高家。老汉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都嫁了,剩下个小女儿翠兰,年方十八,生得齐整。
那猪姓汉子看着粗鲁,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耕田耙地不用牛,收割庄稼不用刀。老汉寻思着,虽丑了些,好歹是个劳力,就把翠兰许给了他。
“结果呢?”孙悟空听得入神。
“结果……”老汉一拍大腿,“那厮白天是人,晚上就变成猪头猪脸的妖怪!食量又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把俺家吃穷了不算,还把翠兰关在后院,不让人见!”
唐僧皱眉:“既有此事,何不报官?”
老汉苦笑:“报官?县太爷派人来,那厮现出原形,一口把来人吞了。谁还敢来?”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
“老头,那猪妖现在在哪儿?”
“在后院呢,”老汉说,“俺每日给他送饭,从墙洞里递进去,连门都不敢开。”
孙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
“师父,”他扭头看唐僧,“俺去会会他。”
唐僧沉吟片刻,点头。
“小心些。”
孙悟空蹿出屋,三蹦两跳到了后院。
院墙丈把高,门板新换的,上头还有爪印。孙悟空纵身跳上墙头,往里一瞅——
院子里乱七八糟,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子蹲在墙角,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她对面站着个黑汉子,身高丈二,膀大腰圆,脸黑得像锅底,正端着个盆往嘴里扒饭,呼噜呼噜响。
孙悟空眨眨眼。
这模样,确实够丑的。
他跳下墙头。
那黑汉子猛抬头,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摔。
“谁?!”
“俺。”孙悟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猪妖?”
黑汉子盯着他,眼神从惊愕变成警惕。
“你是哪路来的?敢闯老子的地盘?”
孙悟空咧嘴笑了。
“俺是你祖宗。”
黑汉子大怒,抄起墙边一柄九齿钉耙,劈头盖脸砸下来。
孙悟空侧身让过,金箍棒一横,架住钉耙。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黑汉子一愣——他这钉耙五千零四十八斤,寻常兵器一碰就断,这瘦猴居然接住了?
他往后一蹦,重新打量孙悟空。
“你到底是谁?”
孙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
“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黑汉子的脸更黑了。
他愣了半天,忽然扔了钉耙,扑通跪在地上。
“大师兄!”
孙悟空愣了。
“谁是你师兄?”
黑汉子抬起头,脸上表情精彩极了——三分惊愕,三分委屈,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俺老猪当年在天河当元帅,管着八万水兵,蟠桃会上见过你。”
孙悟空眨眨眼。
“天蓬元帅?”
“是是是!”
“那你咋变成猪了?”
黑汉子——不对,猪刚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事说来话长……”他挠挠头,“蟠桃会上俺多喝了几杯,跑到广寒宫调戏嫦娥,被玉帝贬下凡间,结果投错了胎,掉进母猪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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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忍不住笑出声。
猪刚鬣脸上挂不住,但不敢发作。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孙悟空收了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被唐僧救出五行山,猪刚鬣眼睛亮了。
“取经人?就是那个东土来的和尚?”
“正是俺师父。”
猪刚鬣忽然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大师兄!求你跟师父说说,把俺也收了!俺老猪在这儿等了三年,就等取经人来!”
孙悟空挠挠腮。
“你等取经人?”
“观音菩萨说的!”猪刚鬣急道,“她说让俺在这儿等着,给取经人做个徒弟,将功折罪!俺等了三年,天天盼,夜夜盼,腿都坐麻了!”
孙悟空看看他,又看看墙角缩着的那个女子。
“那高翠兰呢?”
猪刚鬣脸一红,讪讪的。
“那……那是俺自个儿……大师兄你知道,一个人待着闷得慌……”
孙悟空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混账东西!”
猪刚鬣捂着屁股,不敢躲。
“俺这就放她走!这就放!”
他爬起来,跑到墙角,对那女子连声道歉,又塞给她几锭银子——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女子战战兢兢接了,头也不回跑了。
孙悟空看着他那怂样,又气又乐。
“走吧,见师父去。”
猪刚鬣跟在他身后,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挨一脚。
唐僧正在屋里喝茶,见孙悟空带进个黑汉子,怔了怔。
“这是……”
猪刚鬣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弟子猪刚鬣,原是天上天蓬元帅,因犯错被贬下凡,在此等候取经人。求师父收下弟子,愿保师父西天取经,万死不辞!”
唐僧看看孙悟空。
孙悟空耸耸肩。
“菩萨安排的。”
唐僧沉吟片刻,合十道:“既如此,你可愿皈依佛门,持守戒律?”
“愿!”
“可愿听师父教诲,与众师兄弟和睦相处?”
“愿!”
唐僧点点头。
“既入我门,当有个法号。你既姓猪,便叫猪八戒吧。”
猪刚鬣——现在该叫猪八戒了——又磕了三个响头。
“谢师父赐名!”
他爬起来,站在孙悟空旁边,咧着嘴乐。
孙悟空斜他一眼。
“笑啥?”
“没、没啥。”猪八戒赶紧收了笑,“大师兄,往后多多关照。”
孙悟空没理他,扭头对唐僧说:
“师父,咱多个人吃饭了。”
唐僧看看这两个徒弟,一个猴一个猪,一个精瘦一个肥壮,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走吧,”他说,“明日早些上路。”
夜里,猪八戒收拾了行李,又给唐僧烧了热水洗脚。他在高老庄待了三年,厨艺倒练出来了,一顿饭做得有模有样。
孙悟空蹲在门口啃馒头,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
“八戒,”他忽然开口,“你那钉耙,多少斤?”
“五千零四十八斤。”猪八戒头也不回。
“跟俺金箍棒差不多。”
猪八戒回头看他,咧嘴一笑。
“师兄,往后咱俩一起打妖怪?”
孙悟空也笑了。
“成。”
第二天一早,师徒三个离了高老庄。
唐僧骑着白龙,孙悟空在前面牵——其实是假装牵,白龙不用他牵——猪八戒扛着钉耙,挑着行李,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猪八戒回头望了一眼高老庄的炊烟。
“舍不得?”孙悟空问。
猪八戒摇摇头。
“没什么舍不得的。”他说,“俺等了三年,总算等到了。”
他转回头,望着前头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唐僧捻着念珠,头也没回。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背上。
前头还有十万四千里。
还有一个徒弟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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