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狮驼岭,师徒四个一路向西。
走了个把月,这天望见一座城池。
城不大,看着挺普通,可走近了一瞧,不对劲。
城门口人来人往,可每个人脸上都愁眉苦脸的,跟死了人似的。
更怪的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个鹅笼,用红布盖着,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唐僧勒住马,皱起眉。
“这城怎么这般怪异?”
孙悟空睁开金睛往那些鹅笼里望了望,脸色变了。
“师父,那些笼子里装的都是小孩。”
唐僧愣了。
“小孩?”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掀开鹅笼上的红布一看,里头果然是个孩子,五六岁大,睡得正香。他又掀开几家,全是孩子。
唐僧的手抖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一个老头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叹了口气。
“几位长老是从外地来的吧?”
唐僧合十。
“正是。老施主,这城里为何家家户户都把小孩装在笼子里?”
老头眼圈红了。
“长老有所不知,我们这城叫比丘国。三年前来了个道士,带着个美貌女子,说是能延年益寿。国王信了,封那道士做国丈,那女子做王后。从那以后,国王天天吃那道士炼的丹药,吃得面黄肌瘦,眼看不行了。那道士说,要吃一千个小孩的心肝,才能治好国王的病。这不,家家户户都把小孩交出来,等着明日开刀……”
唐僧听完,眼泪下来了。
“阿弥陀佛,天底下竟有这等事……”
猪八戒在旁边说:“师父,您哭也没用,咱也管不了。”
孙悟空瞪他一眼。
“呆子,见死不救?”
唐僧拉住孙悟空的袖子。
“悟空,你能救这些孩子吗?”
孙悟空挠挠腮。
“师父别急,俺想想办法。”
他让唐僧在城外等着,自己变作个苍蝇,飞进王宫。
王宫里,国王躺在龙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蜡黄蜡黄的。
旁边坐着一个道士,白胡子拖到胸口,手里拿着个拂尘,正是国丈。
还有一个女子,长得妖妖艳艳,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床边喂国王喝药。
孙悟空转了一圈,又飞到城外。
“师父,俺有办法了。”
他拔了把毫毛,变作一千个假小孩,把真小孩全藏起来。
又让猪八戒和沙悟净在城外挖了个大坑,把孩子们放进去,盖上草。
第二天一早,国丈要开刀取心肝了。
士兵们把鹅笼抬到殿前,揭开红布。
里头的小孩全变成了石头。
国丈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从云头跳下来,金箍棒一指。
“老道士,你孙爷爷在这儿!”
国丈看见他,脸色变了。
“孙悟空?”
他现出原形,一头白鹿,撒腿就跑。
孙悟空追上去,一棒砸在后腿上,白鹿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那女子也要跑,被沙悟净一把揪住,也现了原形,一只白面狐狸。
国王从床上爬起来,吓得直哆嗦。
“这……这……”
孙悟空把白鹿拎到他面前。
“陛下,你吃的丹药,都是这畜生炼的。你宠爱的王后,是这狐狸精变的。”
国王脸都绿了。
正说着,天边飘来一朵云。云上站着一个老头,满头白发,手里拄着拐杖,南极仙翁。
“悟空,棒下留人。”
孙悟空抬头。
“寿星?这鹿是你养的?”
南极仙翁点头。
“是我座下的白鹿,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拐杖下界为妖。我带回去,严加管教。”
孙悟空看看那白鹿,又看看寿星,把棒子收了。
寿星带着白鹿,驾云去了。
国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长老救命之恩,寡人永世不忘!”
孙悟空摆摆手。
“别磕了,先把那些孩子放了。”
国王连忙下令,把各家各户的孩子都放回去。那狐狸精被打死了,挂在城门口示众。
唐僧念了声佛,辞别国王,继续上路。
出了比丘国,猪八戒边走边嘀咕。
“大师兄,你咋不把那白鹿打死?留着它干啥?”
孙悟空说:“那是寿星的坐骑,打死它,寿星脸上不好看。”
猪八戒挠挠头,没再说话。
师徒四个走了十来天,这天傍晚,来到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半山腰有座寺院,露出红墙青瓦。
唐僧说:“天快黑了,去寺里借宿一晚。”
师徒四个进了山,来到寺门前。门匾上三个大字:镇海禅林寺。
一个小沙弥把他们迎进去,安排在禅房歇息。
夜里,唐僧在禅房打坐,忽然听见外头有哭声。
他推门出去,循着声音走,走到后山,看见一棵老松树上绑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十七八岁,穿一身素白衣裳,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看见唐僧,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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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救我……”
唐僧心软,上前问:“姑娘,你怎么被绑在这儿?”
女子说:“我是山下人家的女儿,上山采药,被一伙强盗抓来,绑在这儿,要拿我去换钱。长老救我,我愿做牛做马报答。”
唐僧叹了口气,正要解绳子,孙悟空从后头跳出来。
“师父,别动。”
唐僧回头。
“悟空?”
孙悟空盯着那女子,金睛里金光闪动。
“师父,她是妖怪。”
女子脸色变了。
“长老,你徒弟怎么冤枉好人……”
孙悟空一棒砸过去。女子一闪身,躲开,挣断绳子就跑。
孙悟空追上去,两人打在一处。
打了十几回合,女子不敌,化作一阵风跑了。
唐僧愣在那儿。
“悟空,她真是妖怪?”
孙悟空点头。
“老鼠精。”
唐僧叹了口气。
“为师又眼拙了。”
师徒四个回到禅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唐僧起来,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烫。
“悟空……为师……为师好像病了……”
孙悟空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
“师父,你病了。”
猪八戒在旁边说:“咋办?”
孙悟空说:“你们照顾师父,俺去抓那老鼠精。”
他驾起云,在山里找了一圈,找到个洞口,洞门上刻着三个字:陷空山无底洞。
他落下去,正要进洞,忽然想起师父还病着,得先回去看看。
回到寺里,唐僧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烧得迷迷糊糊。孙悟空让猪八戒守着,自己又去洞口守着。
守了一天一夜,老鼠精没出来。
第三天,唐僧烧退了,精神好多了。
“悟空,那妖怪抓到了吗?”
孙悟空摇头。
“没。她躲在洞里不出来。”
唐僧说:“为师好了,咱走吧。”
孙悟空点点头,师徒四个收拾行李,继续上路。
走了半天,孙悟空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俺们好像少了一样东西。”
唐僧摸摸怀里。
“什么?”
“通关文牒。”
唐僧一摸,脸色变了,没了。
孙悟空一拍大腿。
“那老鼠精偷的!趁师父生病那会儿,她来偷的!”
他二话不说,驾起云就往回飞。
回到无底洞,他钻进去一看,好家伙,这洞深不见底,往下落了半天才到底。
洞底别有洞天,有山有水,有房有屋,跟个小世界似的。
他找到老鼠精的住处,推门进去。
老鼠精正坐在屋里,拿着通关文牒看。看见他,笑了。
“孙悟空,你来晚了。”
孙悟空一棒砸过去。老鼠精一闪身,往墙上一靠,墙上现出一道门,她钻进去,不见了。
孙悟空追进去,里头是个迷宫,七拐八绕,他追了半天,追丢了。
等他出来,老鼠精又回到屋里,把通关文牒放回桌上,自己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孙悟空追回来,看见她躺在床上,愣了愣。
老鼠精掀开被子,拍拍床。
“孙悟空,你师父不要你了,你来跟我过吧。”
孙悟空气得咬牙,一棒砸下去。老鼠精一滚,又钻进墙里,这回没再出来。
孙悟空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回到寺里,把事情说了。
唐僧听完,叹了口气。
“那文牒呢?”
“没找着。被她藏起来了。”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
“悟空,那妖怪想要什么?”
孙悟空说:“她想要师父你。”
唐僧愣了愣。
“为师?”
猪八戒在旁边说:“师父,那老鼠精想跟你成亲。”
唐僧脸红了。
“胡说什么!”
孙悟空挠挠腮。
“师父,俺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假装答应她,跟她进洞,俺在后面跟着。她把你带进去,俺就能找到文牒。”
唐僧犹豫了半天,点点头。
第二天,唐僧一个人来到无底洞口。
老鼠精果然在洞口等着。看见他,笑了。
“长老,你终于来了。”
唐僧合十。
“姑娘,你把文牒还给贫僧,贫僧……”
老鼠精打断他。
“长老,进来说话。”
她拉着唐僧的手,进了洞。
孙悟空变作个小虫,趴在唐僧帽子上,跟着进去。
洞里果然别有洞天。老鼠精把唐僧领到一个布置好的房间里,点上红烛,摆上酒菜。
“长老,今晚咱就成亲。”
唐僧低着头,捻着念珠。
孙悟空从帽子上飞下来,四处找文牒。找了一圈,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
他悄悄飞回唐僧耳边。
“师父,找到了。”
唐僧点点头,站起来。
“姑娘,贫僧……”
老鼠精脸色变了。
“你骗我?”
她一挥手,房间门全关上。孙悟空现出本相,一棒砸过去。老鼠精躲开,钻进墙里。
这回她没再出来。
孙悟空把箱子打开,拿出文牒,带着唐僧出了洞。
回到寺里,猪八戒和沙悟净正等着。
“大师兄,救出来了?”
孙悟空点头。
“走吧。”
师徒四个收拾行李,继续往西。
出了山,唐僧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山还立在那儿,阴森森的。
“悟空,那老鼠精还会出来害人吗?”
孙悟空挠挠腮。
“不知道。不关咱的事。”
唐僧捻着念珠,没说话。
师徒四个,继续往西走。
前头还有多远,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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