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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第二节 水族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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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水族圣约

    当晚,虞明回到建设局的分给他的宿舍,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水写着一个字:“逃”。

    字迹在几分钟内蒸发消失,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他推开门,屋里一切正常,只是窗台上多了一个陶罐——与松湖村狐狸洞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陶罐用黄泥封口,泥上压着一枚铜钱,正是幼年捡到的那种。虞明撬开黄泥,罐子里装着半罐清水,水面漂浮着一片银色鳞片。他伸手去捞鳞片,指尖刚触到水面,整间屋子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水声——不是水管里的声音,而是很大一片水,像是整个房间变成了湖面。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地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池幽暗的水。水面上漂浮着纸船,每艘纸船上都点着蓝色蜡烛。

    虞明站在水里,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纸船缓缓向他漂来,最近的一艘上,蜡烛火焰突然蹿高,映出船里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只有巴掌大,透明如玻璃,面容却像极了族谱上夭折的婴孩。

    “虞家哥哥,水母娘娘等你很久了。”小人开口,声音像风吹过铃铛。

    所有纸船上的蜡烛同时点燃,火焰连接成一条光路,指向窗外。虞明不由自主地跟着光路走,推开窗户,窗外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他认出了她——水库边的那个神秘女人。

    虞明踏出窗户,脚落在水面上,没有下沉。水面像玻璃一样托住了他,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涟漪里浮现出他从小到大的画面:

    在松湖村祠堂挨打、父亲被批斗、在机场跑道上夜行、在地宫与黑袍人对决……所有的画面最后都汇聚成同一个场景——他站在水库边,手腕上的红印发光,水底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走到小岛边,白衣女子转过身。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起来——不是鬼魅,不是妖怪,而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哀伤的脸。她的眼角有泪痕,泪痕是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我叫汐瑶。”她说,“水族最后一个圣女。”

    “水族?圣女?”虞明摇头,“我不明白。”

    汐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朵蓝色的莲花从她掌心绽放,花瓣上刻满了梵文。

    “三百年前,虞家先祖与水族立下盟约,以镇魔鼎镇压九幽之门的邪气,水族负责守护鼎身,虞家负责传承封印之力。每六十年,虞家血脉要持印章来水库祭祀,加固封印。”

    “可这六十年来,没有人来过。”汐瑶的声音颤抖,“你父亲……他来过一次,但那时封印已经松动了。他想修复,却被九幽的爪牙害得失踪。那些人——就是你今天在街上见到的白衣人——他们是九幽的使者,想要打破封印,放出被镇压的邪物,换取力量和财富。”

    “那孙少德和虞卫东……”

    “他们是棋子。”汐瑶打断他,“被九幽利用的棋子。虞卫东身上有黑袍人的血脉,他一出生就被盯上了。孙少德的父亲孙谋当年参与过日军的水库工程,知道水底有东西,贪婪蒙蔽了他的眼睛。”

    水面突然翻涌,一条巨大的银色蛟龙从水底冲出,龙鳞上刻满经文,龙眼如铜铃,盯着虞明。

    蛟龙开口,声音像洪钟:“虞家小儿,印章可带来了?”

    虞明摸出怀里的印章。印章在月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蛟龙低下了头,龙须垂在水面上,化出两条金色的光带。

    “三百年了。”蛟龙叹息,“虞家已经忘了盟约,水族也快撑不住了。九幽之门每六十年需要加固一次,如今已经过去六十六年,封印只剩最后一层。若再无人持印祭祀,九幽邪气将破鼎而出,方圆百里将变成鬼域。”

    虞明握紧印章,印章烫得他掌心发疼。

    “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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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瑶走到他面前,将脖子上的藤蔓吊坠取下,系在虞明手腕上。吊坠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银色的纹路,与他的胎记融为一体。

    “三日后,月圆之夜,来水库。”汐瑶说,“带上印章和你虞家的族谱。届时,水族会开启通往镇魔鼎的水路,你将持印进入鼎心,以你的血加固封印。”

    “我的血?”

    “虞家血脉与鼎同源。”蛟龙说,“你的血,就是最后的封印。”

    虞明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起父亲死前手掌的银色纹路,想起那些年父亲深夜在书房里的叹息。原来父亲的失踪,与履行盟约有关。

    “你父亲当年没有印章,他用自己的血强修封印,耗尽了生命。”汐瑶眼中含泪,“他把印章留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

    “可我不懂……”虞明的声音发涩,“我什么都不会。”

    “印章会指引你。”汐瑶把手按在他胸口,“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三日后,月圆时,水族会为你打开道路。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害怕是九幽最喜欢的气味。”

    蛟龙沉入水底,水面恢复平静。汐瑶的身影渐渐透明,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融入月光之中。

    虞明站在水面上,四周的黑暗慢慢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手里还握着印章。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班,虞明在建设局走廊里撞见了孙少德。

    孙少德是建设局副局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每一根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像是用胶水粘过的。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像章。

    他的眼睛细长,笑起来眯成两道缝,像狐狸一样精明。可那笑容从不抵达眼底,眼底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冷,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看着光滑平整,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小虞啊,新来建设局还习惯吧?”

    孙少德主动打招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既不会让人觉得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虞明点头:“谢谢孙局关心,还行。”

    “年轻人嘛,刚来肯定要适应适应。”

    孙少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冰凉,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棍。那凉意穿透薄薄的衬衫,印在肩头的皮肤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晚上有个饭局,你也来吧。”

    虞明心里一紧。他不想去,不是不想应酬,而是对孙少德这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但他是新来的,不好拒绝。

    “好,谢谢孙局。”

    孙少德已经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节奏均匀,像是在丈量什么。

    虞明注意到他的后颈有一块青灰色的斑,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大约有硬币大小。那斑点在灯光下反着光,不是皮肤该有的光泽,更像是某种鳞片——鱼鳞。

    虞明盯着那块斑点看了几秒钟,直到孙少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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