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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8章 日本的技术自立
    江南的春风刚抚平镇江战场的焦土,东南海防的工事在昼夜赶工中初具雏形,援苏船队的帆影消失在南洋天际,焦山统帅部的灯火,便又被一份来自东洋的绝密情报,照得寒意森森。

    

    自复国军工匠潜入日本、暗中探查德川幕府军工动向以来,已有两月有余。两名历经九死一生、乔装成浪人逃回的锻冶工匠,衣衫破烂,掌心布满淬火留下的焦痕,被亲兵护送至中军大帐时,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攥紧了藏在怀中的密册,眼神里满是惊惧与凝重。

    

    赵罗放下手中的海防布防文书,屏退左右,只留沈锐与情报司主官在座。他亲自为两名工匠斟上热茶,沉声道:“一路辛苦,不必拘谨,将日本幕府的军工实情,尽数道来。”

    

    两名工匠对视一眼,其中年长的匠人躬身叩首,声音沙哑,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大帅,德川幕府,已然做到了技术自立。我等在江户军工厂潜伏两月,所见所闻,足以让我江南彻夜难安。”

    

    这份情报,远比此前零星传回的消息,更为致命,更为惊心。

    

    最先被揭开的,是枪械仿制的真相。

    

    德川幕府依托当年缴获的复国军“复兴二式”步枪,集中全日本最顶尖的锻冶、机械工匠,耗时半载,终于完成了全面仿制。虽受制于化工工艺落后,自研的无烟火药燃烧不充分、残渣过多,射程与稳定性略逊于原版,可枪械本体的锻造、膛线加工、击发结构,已然达到了与复国军不相上下的水准。江户、大阪两大军工厂,已开启昼夜量产,月产步枪逾三千支,装备幕府直属的“旗本新军”,战力远超传统的日本足轻与武士。

    

    更让帐内众人脸色剧变的,是火炮领域的突破。

    

    日本工匠凭借从荷兰商馆偷偷截获、走私而来的西式野战炮样品,结合自身精湛的金属冶炼与铸炮技艺,摒弃了复国军元年式火炮的老旧设计,自研出一款全新的青铜野战炮。炮身更轻,膛压更高,射程比元年式远三里,装药威力提升三成,足以压制复国军绝大多数岸防炮与野战炮。幕府已在长崎设立专属铸炮厂,囤积了海量铜料,全力赶制,意图打造一支全西式火炮武装的陆军。

    

    技术自立的背后,是德川幕府赤裸裸的扩张野心。

    

    两名工匠直言,幕府早已摒弃闭关锁国的守旧之策,以“强军御外”为名,大规模扩军备战:常备陆军从十万扩至二十万,水师战船新建百余艘,遍布濑户内海与太平洋沿岸。其野心绝非固守日本列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海外——琉球群岛的控制权、朝鲜半岛的通商与驻军权,皆被幕府纳入了下一步的战略目标。

    

    而最凶险的一环,是东洋与西洋的勾结。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苏禄站稳脚跟、窥伺中国东南沿海的同时,早已看穿了德川幕府的潜力。相较于腐朽僵化、排斥新技术的清廷,日本举国上下渴求西学、工匠技艺精湛、铜矿与木材资源充沛,是绝佳的合作对象。荷兰人主动放下身段,向幕府抛出了全面合作的橄榄枝:

    

    荷兰无偿转让成熟的无烟火药提纯工艺、舰船铸造图纸、海军操典;日本则以全境铜矿开采权、沿海造船工坊、海量人力为筹码,与荷兰联手,打造一支横跨东海、南洋的东亚最强舰队。

    

    这支舰队,既能压制清廷北洋水师,又能遏制复国军东南海防,更能独霸南洋贸易,将整个东亚的海权,牢牢攥在荷日两国手中。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内死寂一片。

    

    沈锐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沉声道:“德川蕞尔小国,竟有如此野心?有了荷兰相助,不出三年,其海陆两军,便会成为东亚心腹大患!”

    

    情报司主官面色凝重:“清廷虽强,却守旧僵化,火器依赖外购,战术停滞不前;噶尔丹虽勇,却只有铁骑,无海防、无重炮;荷兰虽锐,却远在西洋,补给线漫长。唯独这日本,近在东海,技术速成,野心勃勃,又有荷兰撑腰……”

    

    赵罗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翻涌着最深沉的忧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东亚格局的剧变,远比北方准噶尔的铁骑、江南对岸的清军、南洋的荷兰殖民者,更为致命。

    

    清廷是旧时代的霸主,困于农耕文明的桎梏,即便坐拥天下,也终究是内耗型的敌人;而日本,是第一个完成技术自立、拥抱近代化、兼具殖民野心与工业潜力的东亚强权。他们学复国军的枪械,学荷兰的火炮,学西方的军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蜕变,一旦羽翼丰满,必将成为复国军、乃至整个华夏,最棘手的死敌。

    

    江南惨胜,元气大伤;北方对峙,分身乏术;南洋告急,海防空虚。

    

    复国军刚刚从灭国的边缘爬回来,还未喘匀气息,东方的强敌,已然磨刀霍霍。

    

    良久,赵罗抬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情报司即刻调整部署,将半数潜伏力量,调往日本列岛。”

    

    这是复国军应对东洋危机的第一步,也是唯一能走的一步。

    

    他详细部署:第一,情报人员渗透江户、大阪、长崎三大军工重镇,紧盯幕府军工厂产能、火炮试验、水师扩建,每日传回密报,绝不允许日本的军工发展脱离掌控;第二,重金收买幕府底层官吏、工匠、浪人,策反知情者,破坏其核心技术研发,迟滞量产速度;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秘密联络日本西南诸藩。

    

    德川幕府的统治,本就根基不稳。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大西南强藩,素来与江户中央离心离德,不满幕府的专制与扩军暴政,更觊觎幕府掌控的西方技术与海外利益。这是日本内部最大的裂痕,也是复国军唯一可利用的棋子。

    

    赵罗下令,由情报司牵头,以走私贸易为掩护,向西南诸藩秘密输送少量火枪、情报、银钱,扶持其势力,埋下内乱的种子。只要诸藩势力坐大,幕府便会陷入内耗,无暇外扩,复国军便能赢得喘息之机,以夷制夷,不战而屈人之兵。

    

    部署既定,帐内众将却无一人轻松。

    

    沈锐率先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大帅,计谋虽好,可我军……实在无力支撑。”

    

    一句话,戳中了复国军的软肋。

    

    十日血战,江南家底耗尽。阵亡将士的抚恤银、伤残士兵的安置费、春耕补种的粮种钱、东南海防的工事费、援苏船队的军械费、兵工厂复工的原料费……每一项都如同巨石,压在复国军的财政之上。国库空虚,银钱见底,连前线士兵的军饷都要精打细算,更遑论拿出巨额资金,远赴日本开展情报渗透、扶持西南诸藩?

    

    情报渗透需要重金收买,联络藩镇需要厚礼结交,破坏军工需要敢死之士,每一步,都要烧钱,都要耗时。

    

    而日本的技术自立、荷日的舰队结盟,却是刻不容缓的威胁。远水难解近渴,缓不济急,便是复国军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赵罗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与坚定:“我知道。眼下我军自顾不暇,别说重金扶持,便是维持基本的情报联络,都捉襟见肘。”

    

    “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东方苍茫的东海海面,海风卷起他的披风,带着咸涩的凉意,“西南诸藩的联络,徐徐图之;情报渗透,精简人手,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核心的情报;破坏军工,策反可用之人,不求速成,只求迟滞。”

    

    “我们没有钱,没有兵,没有余力远征东洋,只能埋下一颗种子,静待它生根发芽。”

    

    这是最无奈的抉择,也是最理智的抉择。

    

    复国军如同一个刚从重伤中苏醒的战士,浑身是伤,囊中羞涩,面对四面八方的强敌,只能咬牙蛰伏,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在暗处布下棋子。

    

    北方有噶尔丹铁骑叩关,清廷仓皇北顾;

    

    南洋有荷兰殖民者虎视眈眈,苏禄危在旦夕;

    

    东方有日本技术自立,荷日结盟,野心膨胀;

    

    江北有清军残部盘踞,伺机反扑;

    

    江南民生凋敝,百废待兴,粮草军械皆缺。

    

    天下棋局,四面楚歌,群雄并起。

    

    赵罗伫立在焦山之巅,望着万里东海,心中一片澄明。

    

    德川幕府的技术自立,是东亚近代化的开端,也是华夏东南最大的隐忧。清廷的腐朽、准噶尔的彪悍、荷兰的贪婪、日本的崛起,共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复国军困在江南一隅。

    

    他能做的,唯有坚守。

    

    坚守江南根基,坚守海防防线,坚守盟友道义,坚守暗处的棋局。

    

    时间,是复国军唯一的武器。

    

    而这场与日本的暗战,与荷日联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没有捷径,没有退路,唯有一步一步,在绝境中,走出一条复国自强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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