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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8章 血战镇江
    康熙四十二年秋,第二日拂晓,江雾还未散尽,长江江面便被浓重的杀气彻底笼罩。

    昨夜清军靠着尸山血海堆出三处滩头登陆场,却始终被复国军压制在沿岸地带,无法向内陆推进半步。两万登陆清军缺粮少弹,后援被郑氏水师死死卡在江心,军心已然浮动,若是等到天明,复国军重整防线,这来之不易的登陆优势便会彻底化为乌有。

    征南大将军福全在北岸了望台盯着南岸战局,脸色铁青如铁,一夜未合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心里清楚,靠部下远程指挥,根本压不住这群久疏海战、阵脚大乱的清军,唯有自己亲赴前线,督率最精锐的禁旅新军死战,才能撕开复国军的防线,直取镇江城——镇江是江南防线的核心重镇,拿下镇江,南京便无险可守,整个东南战局将瞬间逆转。

    “大将军,万万不可过江!南岸炮火未歇,流弹四窜,您万金之躯,岂能涉险!”麾下将领纷纷跪地阻拦,福全却一把推开众人,披挂好重甲,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我若不亲往,三军将士岂会死战?传我命令,随我渡江,今日不破镇江,誓不还师!”

    说罢,福全不顾众人劝阻,登上一艘加固后的战船,在数艘护卫艇的掩护下,顶着江面残留的炮火硝烟,强行冲向南岸滩头。船身被流弹击中数次,木屑飞溅,亲兵死死护住福全,他却端坐船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镇江城墙,周身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踏足南岸滩头的瞬间,刺鼻的血腥味、硝烟味、腐臭味扑面而来,脚下的泥土被血水浸透,黏腻难行,遍地都是清军与联军将士的遗体,破碎的兵器、撕裂的旌旗、未炸的炮弹散落一地,昨夜的惨烈厮杀,在此刻展露无遗。

    福全踩着满地尸骸,直奔禁旅新军的前沿阵地,拔出佩刀指向镇江方向,下达了死命令:“全军听令!以禁旅新军为前锋,全线向镇江猛攻,踏平复国军所有防线,今日午时之前,必须拿下镇江城外所有据点,敢有后退半步者,斩!”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精锐对决。

    清军的禁旅新军,是康熙耗时五年倾尽全国财力打造的嫡系精锐,全军三万将士,尽数装备从俄罗斯高价购入的新式击发枪,相较于传统火绳枪,射速更快、射程更远、不受阴雨天气影响,且经过严格的线列战术训练,军纪严苛,悍不畏死,是清廷压箱底的陆战王牌;而复国军这边,原本的核心战力新式步兵旅,历经此前多场血战早已消耗殆尽,此刻驻守镇江防线的八万将士,有近半是江南、台湾新征的青壮,虽未经长久训练,却在百战老兵的带领下,抱着保家卫国的死志,士气丝毫不逊于清军。

    镇江城外的平原无险可守,唯有一道道临时挖掘的战壕、铁丝网与暗堡组成的简易防线,这片开阔的平原,成了双方精锐硬碰硬的绞肉场。

    清晨时分,随着福全一声令下,清军禁旅新军率先展开阵型,一排排身着深蓝色号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钢铁洪流般朝着复国军防线压来,队列整齐划一,枪刺映着晨光闪着冷冽的寒光,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举枪!齐射!”

    清军前锋将领的呐喊声刚落,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瞬间响彻整个平原。俄式击发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复国军防线倾泻而来,战壕上方的泥土被打得飞溅,不少刚入伍的复国军新兵瞬间中弹倒下,身边的老兵立刻补上空位,丝毫不敢慌乱。

    复国军将士随即还击,手中的步枪同样喷射出火舌,双方在开阔平原上展开了惨烈的线列对射,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纯粹是兵力、火力与意志的较量。每分钟都有数十名士兵倒下,尸体一层层铺满原野,血水顺着地势汇聚成溪,渗入焦黑的泥土之中,原本青绿的平原,转瞬便被染成了暗红之色。

    清军的禁旅新军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后排依旧保持阵型稳步推进,丝毫不乱,射击节奏丝毫不减,靠着兵力优势,一步步逼近复国军防线。而复国军的新兵们,在老兵的言传身教下,从最初的紧张慌乱,渐渐变得沉稳坚定,他们牢记“身后就是家园,绝无退路”的誓言,哪怕身边战友接连倒下,依旧紧握步枪,死死守住战壕,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激战持续不过半个时辰,双方的伤亡便已突破数千人,平原上的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甚至成了双方临时的掩体,硝烟弥漫天际,遮住了晨光,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枪声、炮声、呐喊声与伤员的哀嚎声,惨烈至极。

    而在这场惨烈的对射中,复国军的十二挺“雷神之锤”重机枪阵地,成了清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是福全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摧毁的目标。

    这些重机枪部署在防线的核心隘口,每一次喷射出火舌,都能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冲锋的清军禁旅新军成片扫倒,如同割草一般,短短片刻,便有数百清军倒在机枪火力之下,硬生生遏制住了清军的推进势头。福全在前沿阵地看得目眦欲裂,他深知,只要这些“喷火的怪物”还在,清军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冲破复国军的防线。

    “炮兵!全力覆盖复国军机枪阵地!敢死队!跟我上,炸掉这些怪物!”福全红着眼嘶吼,当即抽调两百名禁旅新军精锐组成敢死队,每人腰间绑满炸药包,在清军炮火的全力掩护下,朝着最近的一处重机枪阵地疯狂冲锋。

    清军的数十门俄制野战炮立刻调转炮口,对着那处重机枪阵地发起密集炮火覆盖,炮弹如同雨点般砸下,阵地周围的战壕瞬间被夷为平地,泥土、碎石、弹片漫天飞溅,机枪手的身边不断有炮弹爆炸,硝烟将整个阵地彻底吞没。

    可阵地上的机枪手们丝毫没有退缩,他们死死抱住机枪,不断更换打红的枪管,即便身边战友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依旧扣动扳机,火舌始终没有停歇。清军敢死队顶着炮火与机枪火力,一波波冲锋,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距离机枪阵地越来越近。

    这处阵地的机枪手已经换了三拨,最初的班长、副班长相继中弹牺牲,最后只剩下一名刚满十七岁的江南新兵,名叫陈小石头,入伍不过三个月,此前还是田间的放牛娃。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耳朵被枪声震得流血,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清军敢死队,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最后一条弹链彻底打空,火舌骤然熄灭。

    清军敢死队见状,嘶吼着冲向阵地,眼看就要冲上战壕,陈小石头看着身边战友的遗体,看着远处的镇江城墙,眼中没有丝毫恐惧。他摸出腰间最后一枚手榴弹,咬开引信,抱着机枪,纵身跃出战壕,径直冲入清军敢死队的人群之中。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陈小石头与十几名清军敢死队员一同化为血肉,那挺陪伴他数日的“雷神之锤”机枪,也在爆炸中损毁。

    这一幕,恰好被前沿观察的传令兵看在眼里,火速传回镇江城头的联军统帅部。

    赵罗正站在城头,举着望远镜紧盯城外战局,听到传令兵的哭诉,手中的望远镜猛地一颤,眼眶瞬间通红,热泪夺眶而出。他缓缓闭上双眼,朝着城外机枪阵地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壮士千古,我赵罗,誓守镇江,为你等报仇,绝不辜负牺牲将士!”

    身边的沈锐、陈永华等人,皆是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中满是悲愤与沉痛。

    战至正午,阳光穿透硝烟,洒在遍地尸骸的平原上,愈发显得惨烈。

    清军靠着不计代价的冲锋与兵力优势,接连突破复国军三道外围防线,多处战壕被清军占领,双方士兵在战壕里展开白刃肉搏,刀枪碰撞,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彻云霄。清军禁旅新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镇江城墙不足三里的位置,站在阵地上,已然能清晰望见镇江城墙的青砖与城楼上的帅旗,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直接攻城,镇江城已然危在旦夕。

    复国军的伤亡已经突破两万,弹药消耗大半,防线多处告急,老兵伤亡殆尽,新兵们虽顽强,却终究抵不住清军精锐的持续猛攻,战线不断收缩,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大帅,防线快顶不住了,左翼、中路都被突破,清军已经逼近城下,再不想办法,镇江就要破了!”沈锐浑身是血,从前沿阵地狂奔回来,声音嘶哑地嘶吼。

    赵罗看着城外步步紧逼的清军,看着城墙上伤亡惨重的将士,看着身后镇江城内扶老携幼、准备助战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下令:“所有预备队,全部投入前线!范先生,烦请你率工兵营,即刻奔赴中路缺口,务必堵住清军的攻势!”

    谁也没想到,负责军工研发、从未上过前线拼杀的范·海斯特,竟主动站了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褪去文人长衫,换上简易甲胄,手持一把短刀,朗声道:“末将愿往!工兵营虽非作战部队,今日亦愿以血肉之躯,守住家园!”

    此时的复国军预备队,只剩下两千工兵营将士,他们平日里负责修筑工事、制造军械,从未经历过正面厮杀,却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范·海斯特亲自带队,每人扛着两三个炸药包,朝着中路被清军突破的缺口狂奔而去。

    中路缺口处,清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眼看就要撕开整条防线,范·海斯特嘶吼一声:“弟兄们,跟我冲!”

    率先抱着炸药包,冲入清军集群之中,拉响引信,与清军同归于尽。

    其余工兵营将士见状,纷纷效仿,抱着炸药包,义无反顾地冲向清军密集的阵型,一声声巨响接连响起,火光不断冲天,清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缺口被一点点堵住。

    靠着工兵营的拼死阻击,清军的攻势终于暂缓,可中路防线依旧岌岌可危,清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镇江城的危机,丝毫没有解除。

    福全在清军阵中,看着接连受阻的战局,看着满地的清军遗体,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复国军竟顽强到如此地步,即便伤亡惨重,依旧死战不退。他握紧佩刀,再次下令:“全军压上,最后一击,破城就在此刻!”

    镇江城外的硝烟愈发浓重,血战依旧在继续,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血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这座江南重镇,正处在破城的边缘,一场关乎华夏命运的生死决战,已然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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