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省边境，是真的缺人，缺能打仗、敢打仗的人。所以没办法自我调配。

    其他岗位的警员，还好调配，从内地抽调一些骨干，便能暂时填补空缺。

    可唯独云中县，缺口最大的是副局一职——这是有明确品阶的领导岗位，不是随便抽调一名警员就能胜任的。

    所以调配起来格外困难。

    其实，说难调，也不全是品阶的问题，核心在于云中县的特殊位置。

    它处在边境第一线，是贩毒集团重点突破的区域，常年面临枪战、偷袭，极度危险，死亡系数极高。

    不少有资格、有能力担任副局的警员，一听说要调往云中县，都以“离家太远”“家里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为由，委婉拒绝了。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高危岗位的未来。

    也有少数人愿意前往，可要么是太过年轻，资历尚浅，没达到担任副局的资质，不符合岗位要求。

    要么是有能力、有担当，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是所在单位的骨干，一时之间根本挪不动窝，单位也舍不得放人。

    更关键的是，云中县公安局的巴局，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更是靠着实打实的人头战功，一步步从基层警员，拼到局长的位置的硬汉子。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守护边境的勋章，骨子里带着边境人的刚硬与决绝。

    说起来，巴海的过往，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他父亲早年曾给警方做过线人，暗中为警方提供贩毒集团的线索，后来身份暴露，遭到贩毒集团的报复。

    那天，贩毒分子找上门时，巴海才十二岁，他父亲恰好不在家。

    面对七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歹徒，十二岁的巴海，没有丝毫畏惧。

    在53岁爷爷的陪同下，爷孙俩一起护着母亲和奶奶后退，还能以二对七，凭着一股狠劲和灵活的身手，硬生生逼退了剩下的歹徒。

    不仅让家人毫发无伤，还反杀了对方三人。

    战绩惊人！

    这样一路拼过来的巴海，对自己的副手，要求极为严苛。

    在他看来，云中县是守国门的第一线，容不得半点马虎，自己的副手，不仅要有担任副局的资质，懂管理、善办案，身手和胆量也不能差——。

    毕竟，在这里，随时可能遭遇枪战，没有过硬的身手，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守护他人、指挥作战。

    更重要的是，他可不要新人。

    “我这是守国门的第一线，是随时会死人的战场不是培养新人的学前班！”

    这是巴海常说的一句话，在他眼里，手底下有过个位数战绩的警员，他都看不上眼。

    边境的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较量，没有时间让新人慢慢成长。

    必须是能立刻上手、能独当一面、能在枪林弹雨中活下去的硬茬。

    而且私心里讲他也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参加战友的葬礼。

    牺牲已经很多了。他不想那些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埋在离家千万里的地方。

    这就更难选了。

    **

    内地的警务环境，本就比边境宽松，管理也更严格，警员大多以处理日常治安、普通案件为主，很少有机会参与大规模枪战，更别说累积人头战绩。

    没看沈韶华一开始在梅江县就因为弄死了两个高中生，就差点因为行事不当把自己送进去吗？

    而且内地警员，大多缺乏边境那种生死历练。真要去，只怕心里和生理上都不会适应。

    而且内地没那么多恶性案件，警察的规矩严苛，很少有警员手上有超过十个人头的战绩。

    就算有，也大多是年纪上来后，靠着几十年的从警经验，慢慢累积下来的。

    而这样的人，大多功劳赫赫，在自己的岗位上地位很高。

    他们身居高位不说安于现状，也根本不可能放弃现有的一切，去云中县那个高危地带，给巴海做副手啊。

    一时间，云中县副局的人选，陷入了死胡同。

    年纪大的，符合条件的，要么地位太高，不愿屈就。

    要么年纪大了，没了当年的冲劲，不想去边境冒险。

    年纪小的，只有一股子热血，要么不符合副局的资质，要么没足够的战绩和历练，入不了巴海的眼。

    **

    而且巴海那边，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处理战后的各项事宜，一边要加强边境巡逻，防备贩毒集团的反扑。

    人手紧缺到了极致，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忙的巴海现在恨不得把还在病床上身受重伤的孟副局，都从ICU里拉出来帮忙了。

    所以，云中县缺副局、巴海选副手难的事，整个彩云省边境警务系统，几乎人人都知道。

    大家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人能想出合适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岗位空缺，巴海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硬撑着守住云中县的边境防线。

    **

    所以彩云省那位驻守边境的主任，在京城述职汇报工作时，与上级领导闲谈间，无意间听闻了沈韶华“断头局长”的传奇事迹时，瞬间就想起了云中县正急着找副手的巴海。

    那可是能枪枪爆头、一秒撂倒两人，出手狠绝、战力惊人的狠人啊！

    他太清楚巴海的选择副手标准了。毕竟巴海为此没少骚扰他。

    他要能打的、敢冲的、有狠劲的，还要有实打实的战绩，还得有担当，能扛事的。

    这选择好悬没给他愁死。

    而沈韶华的传闻，简直完美契合巴海的所有要求。

    最主要的是，这韶华是南省的人啊。

    告诉巴海也行。他要是有本事抢过来，也是他彩云省的人。

    于是汇报一结束，周主任没多耽搁，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巴海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巴海略显沙哑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巡逻车鸣笛声，能听出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喂，老周，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我这边正忙着排查边境隐患，没工夫闲聊。”

    被称作老周的主任笑了笑，语气放缓，直接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