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林岩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沉浮,被孙道友半拖半架着,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跌跌撞撞地奔逃。视线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粗重的喘息、枝叶刮擦的沙响,以及……身后那片菌丝海洋发出的、越来越近的、如同亿万毒蛇爬行的悉索声。
白清雪的剑光在前面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又显得那么遥远。她的剑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青紫色雷光的炸响和菌丝被斩断的嗤嗤声,硬生生在疯狂滋长、试图合围的菌丝网络中劈开一条狭窄生路。但剑光已不如最初那般凌厉迅捷,显然持续的激战和高强度开路,对她消耗巨大。
冷锋殿后,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左肩的绷带早已被鲜血和污渍浸透,每一次挥动短棍格挡从侧面或后方袭来的菌丝触手,都会牵动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和灵力都灌注到手中的武器和眉心的秩序印记上,燃起黯淡却顽强的金色光焰,死死护住队伍末尾。
王师弟和赵道友搀扶着陈老,李道友拉着风啸狼,几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恐,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机械地迈动双腿,紧紧跟着前方白清雪开辟的路径。陈老嘴唇翕动,似乎在快速念诵着某种清心定神的咒诀,微弱的灵光在他枯瘦的指间闪烁,勉强抵挡着那股无孔不入、试图瓦解他们意志的精神恶念。
“往高处走!菌丝在平地和低洼处蔓延最快!”陈老嘶声喊道,声音在风中断续。
白清雪闻言,剑光一折,强行改变方向,朝着左侧一片地势陡然拔升、怪石嶙峋的山坡冲去。山坡上林木稀疏,多是光秃秃的灰白色岩石,菌丝覆盖相对较少,但地形极其险峻。
攀爬变得更加艰难。林岩几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全靠孙道友和李道友轮流连拖带拽。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他体内的力量被彻底掏空,经脉中空空荡荡,还残留着强行催动“庇护之幕”超载释放带来的灼痛和裂痕。识海中,“微光之尘”符文虽然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努力修复着损伤,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背后的“庇护之幕”原型机死寂冰冷,裂纹密布,仿佛一件彻底报废的遗物。
更麻烦的是那股精神恶念。它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亡命奔逃中也不曾远离。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嘶嚎和低语,而是变得更加集中、更加“狡猾”。它开始有针对性地攻击每个人心灵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向林岩灌输着“放弃吧,你已无力回天”、“拖累同伴的废物”;向白清雪暗示“独自逃生尚有一线生机”、“带着累赘只会一起死”;向冷锋勾起潜渊卫战友惨死、自身无力回天的梦魇;向陈老和李道友渲染学识无用、一切终归混沌的虚无……
“紧守心神!那是心魔幻象!所见所闻皆非真实!”陈老的喝声时断时续,他自己也面容扭曲,显然在承受巨大压力。
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不仅是体力透支,精神上的持续折磨更让人心力交瘁。身后的悉索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菌丝爬过岩石、缠绕树木的粘腻声响。回头望去,只见下方山林正被一片蠕动的暗紫色“潮水”缓缓淹没,那“潮水”顺着山坡向上蔓延,速度虽受地形所限,却坚定不移,并且不断有新的、形态更加诡异的“菌丝造物”从“潮水”中隆起、分离,手脚并用,以更快的速度攀爬追来!
“这样下去……我们甩不掉……”冷锋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声音嘶哑。
“前面……有个山洞!”冲在最前面的王师弟忽然惊喜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在前方一处突出的山崖下方,灰白色的岩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周围岩石光滑,没有菌丝覆盖的迹象,甚至隐约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外界污秽气息的……凉意?
“进去!快!”白清雪当机立断,剑光扫清洞口前几丛枯死的荆棘,率先矮身钻入。剑光在洞内亮起,照亮了不算深邃的内部——大约只有两三丈深,底部较为平坦,洞壁干燥,没有异味,也没有活物痕迹。
众人鱼贯而入。冷锋最后一个进来,立刻转身,用短棍和旁边找到的一块扁平石板,死死顶住洞口。洞口不大,用石板和身体堵住,能暂时阻挡追兵。
洞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白清雪手中风雷古剑散发的微光,映照出几张疲惫欲死、惊魂未定的面孔。
“检查伤势!警戒洞口!”白清雪快速下令,自己则先扶住几乎瘫倒在地的林岩,让他靠坐在最里面的洞壁。
孙道友和李道友立刻帮忙,小心翼翼地将林岩背后那沉重滚烫、已经损毁的“庇护之幕”原型机卸下,平放在一旁。当看到林岩后背与设备接触的皮肤大片烫伤、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与焦糊的布料粘连在一起时,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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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顾不上喘息,在李道友的搀扶下挪过来,枯瘦的手指搭上林岩的手腕,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片刻后,他脸色更加难看:“灵力耗尽,经脉多处灼伤、淤塞,识海震荡,脏腑受冲击……外伤反在其次。更麻烦的是,他体内那几种力量……似乎因过度透支和反噬,陷入了某种紊乱僵持状态,彼此冲突,加重了内耗。”
白清雪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小罐从观测点带出的淡蓝色治疗胶质,小心地涂抹在林岩背后的烫伤和外露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让林岩昏迷中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但内里的损伤显然不是这种外用药能快速治愈的。
她又看向冷锋。冷锋靠坐在洞口,脸色灰败,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再次崩裂,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新换的绷带。他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忍受着巨大痛苦和精神侵蚀。
白清雪走过去,将剩下的一点胶质敷在他肩头,冷锋身体一颤,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师叔,外面……它们好像停下来了。”负责从石板缝隙观察外界的王师弟小声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庆幸。
众人凝神倾听。果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在洞口外不远处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聚集,又像是……在低声商议?
白清雪走到石板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洞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暗紫色的菌丝已经停止了盲目蔓延。它们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彼此缠绕、堆积、塑形!就在洞口前方约二十丈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坡地上,菌丝聚合成了一座不断蠕动、升高、直径超过五丈的、暗紫色的“小山包”!小山包表面,无数菌丝如同血管般起伏搏动,顶端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生长出一圈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肉质“花瓣”,如同某种邪恶的、等待绽放的巨花,又像是……一张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在“小山包”周围,数十个之前追击他们的“菌丝人形”、“菌丝兽形”安静地矗立着,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更远处,菌丝网络仍在不断蔓延,但似乎将这片区域拱卫起来,形成了一个以洞口和那“菌丝山包”为核心的、暂时的“对峙”区域。
“它们在……构筑某种东西?”李道友声音发干,“母巢?还是……炮台?”
“不像攻击性的。”陈老脸色凝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蠕动的山包和顶端的孔洞,“更像是在……建立连接?或者,准备进行某种……仪式?召唤?”
“召唤”两个字,让洞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联想到之前感受到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那声叹息,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能让它完成!”冷锋睁开眼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白清雪按住。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白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我们都需要时间恢复。尤其是林岩。”
她看向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岩,又看了看洞口外那不断膨胀、散发出越来越浓烈不祥气息的“菌丝山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焦灼。时间,对他们和外面的怪物来说,同样宝贵。
“陈老,林岩体内的力量冲突,可有办法缓解?”白清雪问。
陈老沉吟,目光落在林岩胸口微微发光的灵玉佩,以及他眉心隐约浮现的、极其黯淡的“微光之尘”符文虚影上。
“他体内的力量根源,一为天外遗宝(强殖装甲),一为‘微光’传承,一为青岚灵玉道韵,还有自身修炼的星火之力。前两者消耗最巨,冲突也最烈。若能引导同源的‘秩序’之力注入,或能起到调和、安抚之效。”陈老看向白清雪,“白师叔,你的青岚剑元精纯中正,或许……”
白清雪摇头:“我的剑元虽正,但与‘微光’并非完全同源,强行渡入,可能适得其反。”她看向那损毁的“庇护之幕”,又看向林岩,“或许……关键还在他自己,和他所获的‘微光’传承上。”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岩,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胸口灵玉佩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眉心那黯淡的符文虚影也猛地清晰了一瞬!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净化”与“定义”气息的秩序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洞内所有人都感到精神一振,那股如影随形的精神恶念被这波动冲淡了些许。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洞外那正在构筑的“菌丝山包”,仿佛被这波动狠狠刺激了一下,猛地一颤,顶端的孔洞剧烈收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发冷的尖锐嘶鸣!周围的菌丝造物也一阵骚动。
“他的‘密钥’碎片……在自发抵抗外邪?”陈老惊疑道。
林岩的睫毛颤动,似乎在无意识的痛苦挣扎中,与体内的“微光之尘”符文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符文虽然依旧黯淡,但其旋转的轨迹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之前没有的、极其细微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点缀。这些光点与灵玉佩的光芒呼应,缓缓释放着温暖的、修复性的秩序力量,开始缓慢地梳理他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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