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古河道的尽头，是一道如同被巨人用斧头劈开的、倾斜向上的巨大裂隙。裂隙两侧，暗红色的岩壁如同凝固的血浆，高耸百丈，寸草不生。风从裂隙深处倒灌出来，带着更加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混杂着金属锈蚀、陈年腐血、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怨念”的气息。那呜咽的风声，在这里汇聚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头发紧的低沉咆哮。

    河床到此为止，没入裂隙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他们要继续向西北，就必须攀上这道巨大的裂隙。

    “这里……应该就是古战墟的边缘入口之一。”陈老仰望着那狰狞的裂隙，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古籍有载，‘忘川尽头，血崖裂谷，是为战墟东阙’。跨过此裂谷，才算真正进入古战墟地界。”

    裂谷边缘散落着一些奇异的东西：半埋沙土中的巨大兽骨，骨质漆黑如墨，显然生前绝非寻常妖兽；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碎片，有些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有一些风化的、刻着无法辨识文字的残破石碑。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血雾般的暗红色煞气之中，使得本就晦暗的光线更加扭曲朦胧。

    “煞气侵体，久留不利。”白清雪提醒道，“尽快通过。留意脚下和岩壁，可能有残留的禁制或陷阱。”

    攀爬开始。裂隙的岩壁虽然陡峭，但并非垂直，有许多可供攀援的凸起和裂缝。只是岩石表面湿滑冰冷，覆盖着薄薄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触手滑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众人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林岩攀爬得尤为艰难。身体尚未恢复，力量不足，每一处借力都格外费力。王师弟和孙道友一前一后，用找到的坚韧绳索和他连在一起，随时准备拉拽。即便如此，攀爬速度也远慢于其他人。

    越往上，风越大，煞气越浓。那低沉咆哮的风声中，开始夹杂着更加清晰的、混乱的声响：金铁交鸣的撞击、法术爆裂的轰鸣、濒死的惨嚎、愤怒的咆哮……这些声音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浓郁不散的煞气和怨念，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回响”，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感知。稍不留神，就会被拖入幻听幻视之中。

    “紧守灵台！这些都是古战场残念，莫要被其迷惑！”陈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自己也在勉力攀爬，额头已见冷汗。

    冷锋攀爬在前，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上方。突然，他目光一凝，低喝道：“小心上面！岩壁在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约十丈处的一片岩壁，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汇聚、隆起，形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仿佛身披残破甲胄的“人影”！这些人影没有面目，只有大致的轮廓，手持由煞气和岩石碎片构成的扭曲兵器，无声地俯冲而下！

    “煞气凝形！是古战场兵煞！”陈老急道，“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需以灵力或阳刚正气破之！”

    冲在最前的白清雪冷哼一声，并未出剑。她周身剑意猛然一涨，化作一道无形的、凛冽的气场向上席卷！那些俯冲下来的“兵煞”人影撞入这剑气领域，如同撞上无形的利刃，瞬间被切割、绞碎，重新化为散乱的煞气和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更多的“兵煞”从两侧岩壁上凝聚出来，源源不绝。

    “不能纠缠！冲过去！”白清雪清叱，速度陡增，剑意开路，硬生生在煞气凝形中撕开一道缺口。众人紧随其后，拼命向上攀爬。

    林岩被那混乱的战场回响冲击得头晕目眩，体内脆弱的平衡又开始动摇。识海中，“微光之尘”符文加速旋转，乳白色的光晕不断涤荡着侵入识海的负面意念。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于攀爬，不去“听”那些声音，不去“看”那些扭曲的影子。

    忽然，一道凝实了许多的“兵煞”人影，竟然绕过了白清雪的剑气领域，从侧面一个刁钻的角度，手持一柄煞气凝聚的长矛，悄无声息地刺向正在奋力攀爬的林岩后心！

    “林师兄小心！”下方的孙道友惊叫。

    林岩心有所感，但身体反应不及。就在长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胸口灵玉佩骤然发热，一道温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幕瞬间浮现，挡在了身后。

    “嗤！”

    煞气长矛刺在光幕上，如同热刀切油，迅速消融，但那“兵煞”人影的冲击力却实实在在。林岩被撞得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身体向下滑落！

    “抓紧！”前方的王师弟和后面的孙道友死死拽住绳索，绳索勒进皮肉，剧痛传来，但也止住了林岩下滑的趋势。

    那“兵煞”人影一击未果，自身也被灵玉佩的光幕反震得虚淡了许多，正要再次凝聚，一道乌光闪过！

    冷锋的合金短棍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那“兵煞”人影的核心——一团尤其浓郁的暗红色煞气上！短棍上附着的潜渊卫煞气（与古战场煞气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和秩序印记的金光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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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那“兵煞”人影应声溃散，化作一股黑烟，随即被周围更浓的煞气吞噬。

    冷锋收回短棍，脸色又白了一分，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顾不上，只是对林岩吼道：“跟上！别停！”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动荡，借着绳索的拉力，再次向上攀爬。灵玉佩的光芒缓缓收敛，刚才那一下自动护主，显然也消耗不小。

    终于，在经历了近一个时辰的艰难攀爬和无休止的“兵煞”骚扰后，众人依次翻上了裂谷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裂谷后方，并非预想中的连绵山地或平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破碎的“废墟”。

    大地呈现出暗红、焦黑、死灰交织的斑驳色彩，沟壑纵横，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有些深不见底，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如烟柱般升起。断壁残垣散落各处，有些依稀能辨出是巨大宫殿或城墙的遗迹，材质非金非石，布满裂痕和焦痕。更远处，天空低垂，暗红色的煞气与灰黑色的污染云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不断翻滚的“天幕”，偶尔有扭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更加狰狞的地貌。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度，比裂谷中强了数倍不止。冰冷、沉重、带着无尽的杀伐与怨恨之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人的身体和精神。就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灵力运转也明显滞涩。

    这里，就是真正的古战墟。上古仙魔大战留下的一片被诅咒、被遗忘的死亡之地。

    “我们……真的进来了。”李道友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不要久立。煞气太重，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干净’或能提供遮蔽的地方。”白清雪目光扫过四周，指向左前方一片由几块巨大、倾斜的金属残骸构成的阴影区，“去那里，暂作休整，观察情况。”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那片金属残骸区移动。脚下的大地松软，仿佛踩在骨灰之上，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尘埃。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扭曲模糊的战场回响。

    金属残骸区比远处看起来更大。那是几块如同小山般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板，材质奇特，即便在如此恶劣环境下也只是表面锈蚀，内部依旧坚硬。它们相互依靠，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可以遮蔽上方煞气天幕的三角空间。

    进入这片阴影区，煞气的直接压迫感果然减弱了一些。

    “检查伤势，补充水分，抓紧时间恢复。”白清雪简短下令，自己则走到残骸边缘，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荒芜的世界。

    林岩靠着一块冰凉的金属板坐下，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不仅仅是体力透支，更是吸入煞气带来的不适。他尝试运转功法，发现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异常缓慢，如同陷入泥沼，而且煞气还在不断试图侵蚀。倒是识海中那“微光之尘”符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旋转，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虽然无法驱散体外的浓重煞气，却牢牢守护着识海和心脉，使其免受煞气中负面意念的直接侵蚀。

    “这煞气……不仅压制灵力，长久待下去，恐怕会损伤道基，甚至同化神智。”陈老忧心忡忡，“必须找到办法抵御，或者尽快找到‘基石·六’离开。”

    “这些金属残骸……”李道友抚摸着身边冰冷坚硬的金属板，上面有一些极其模糊的、规则的纹路，“不像是上古修仙界的造物风格，倒有点……像‘微光’哨站那种感觉？但更加粗犷，像是某种巨大战争机械的碎片。”

    林岩闻言，心中一动。他强撑着，将手也贴上一块金属板，尝试用恢复了一丝的“微光”感知去接触。

    果然！金属板内部，残留着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与“微光”同源的秩序能量波动！而且，似乎与他背后的“庇护之幕”原型机有某种隐约的共鸣频率？

    “这可能是……上古‘守望者’文明与这个世界仙魔交战留下的……战争载具残骸？”林岩推测道。

    “如果真是这样，”陈老眼睛一亮，“那‘基石·六’观测点设立在古战墟边缘，或许就是为了监控这些战场残骸，或者研究上古大战的‘遗留影响’？沿着这些残骸分布的方向寻找，或许能接近目标。”

    这提供了一个新的线索。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外部动静的王师弟，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白师叔，远处……有光！好像在移动！”

    众人立刻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在右前方极远处，那片暗红色煞气弥漫的废墟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点极其微弱的、青白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正在缓缓移动。光芒并不稳定，时隐时现，但在如此黑暗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是之前留下剑痕的青岚剑宗弟子吗？”赵道友猜测。

    “距离太远，无法判断。”白清雪凝目观察，“但那个方向……与我们推测的‘基石·六’可能存在的位置，以及这些金属残骸延伸的方向，大致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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