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距定向传送……”
陈老重复着那道传入感知的意念信息,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绝境逢生,莫过于此!虽然不知目标何在,能量也仅够一次,但这无疑是摆脱当前死局、为林岩争取恢复时间的唯一希望!
“陈老,真的有出路?”孙道友顺着陈老的视线看向那处被暗红苔藓覆盖的墙壁区域,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平台隐藏的应急协议被触发了。”陈老快速解释,挣扎着站起,“指向那边,应该还有一个未被完全破坏的小型传送阵或空间迁跃节点。能量只够一次,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带上林小友和白师叔他们,马上过去!”
希望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疲惫欲死的众人再次爆发出力量。孙道友和王师弟小心地抬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平稳的林岩,李道友和缓过一口气的陈老则搀扶起冷锋,抬起白清雪的简易担架。风啸狼低吼着在前开路。
他们快速穿过相对平静的平台核心区,来到那处墙壁前。陈老不顾污秽,用手快速拂去表面厚厚的一层蠕动苔藓,露出了下面一块直径约六尺、刻满了复杂空间符文和能量回路的暗银色金属圆盘。圆盘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只有中心一小圈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淡蓝色光晕,正是刚才意念指引中提到的“能量残余”。
“是微光文明的短程空间折叠装置……”陈老蹲下仔细查看,眉头紧锁,“但损坏太严重了,能量回路十不存一,空间坐标也模糊不清……只能确定是定向传送到这‘基石’内部的另一处‘相对安全区域’,但具体是哪里,状态如何,完全未知。”
未知,意味着可能从一个险地,跳入另一个险地。但留下,则是必死无疑。
“启动它!没时间犹豫了!”孙道友焦急地看向身后。厅堂边缘,那些怨念残影似乎察觉到他们想要离开,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向前飘荡。门外,“统御者”畸变体撞击屏障的沉闷声响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暴躁,淡蓝色的秩序光辉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所有人,站到圆盘中心来!尽量靠近!”陈老不再迟疑,将手按在圆盘中心那圈发光的符文上,尝试将自己微薄的灵力注入,同时以意念沟通圆盘残存的引导机制。
众人立刻挤上并不宽敞的圆盘。林岩被放在中央,白清雪和冷锋紧挨着他,其他人则围在四周,风啸狼也伏低了身体。
陈老全神贯注,枯瘦的手指在几个关键符文节点上快速虚点、勾勒。淡蓝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亮起,但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圆盘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感。
“能量太低……不足以完全激活所有稳定符文……传送过程可能会……非常颠簸甚至危险!所有人抓紧彼此,护住要害和昏迷的人!”陈老额头渗出冷汗,嘶声警告。
话音未落,厅堂大门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轰隆——!!!”
淡蓝色的秩序屏障,终于在“统御者”畸变体疯狂的撞击和某种污秽能量的腐蚀下,破碎了!厚重的金属门板连同部分门框向内炸裂、变形!那头由无数触须和金属碎块构成的恐怖身影,携带着滔天的混沌恶意与煞气,嘶吼着冲入了厅堂!它那颗破碎晶体头颅中的暗红液体沸腾,死死锁定了圆盘上的众人!
几乎同时,圆盘中心的淡蓝色光晕猛地膨胀,将众人完全包裹!
“启动!!!”陈老用尽力气嘶吼。
嗡鸣声骤然拔高到刺耳的程度!圆盘上残存的符文次第亮起又瞬间过载熄灭!空间扭曲感强烈到让所有人头晕目眩,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视野被一片混乱的淡蓝色光芒和扭曲的光影线条充斥!
“吼——!” “统御者”畸变体狂暴的嘶吼和一道足以撕裂钢铁的暗红能量冲击几乎贴着扭曲的空间边缘掠过!
下一秒,天旋地转,失重感与剧烈的空间拉扯感同时袭来!众人感觉身体仿佛被扔进了狂暴的漩涡,又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抛掷!耳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空间撕裂与能量激荡的尖啸!
昏迷中的林岩,身体表面的淡银色构装自动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试图保护宿主。他眉心乳白色印记和胸口交织的符文也微微闪烁,似乎在对抗空间乱流的影响。
这绝对不是什么舒适的传送体验。这更像是一次利用残破设施进行的、极其粗暴和不稳定的“空间抛射”!
“呃啊——!”孙道友等人即便清醒,也被这可怕的颠簸和压力折磨得痛苦闷哼,只能死死抓住身边的人和昏迷者,以免在传送过程中被甩出去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如年。
就在众人感觉意识都要被这混乱的空间乱流搅散时——
砰!砰!砰!……
数声沉闷的撞击和落地声响起。
混乱的光芒与尖啸戛然而止。剧烈的颠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略带湿滑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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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色的传送光晕彻底消散。
众人如同被随手丢弃的货物,七零八落地摔在了一片陌生的黑暗之中。
“咳咳咳……”孙道友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咳嗽,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第一时间摸向身边的林岩,触手温热,呼吸依旧平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都没事吧?点光!”陈老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道友和王师弟也陆续爬起,摸索着掏出身上最后几块劣质的荧光石。微弱的绿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的通道内。地面和墙壁都是暗青色的、布满细微划痕和冷凝水珠的金属材质,与之前“锚点-阿尔法”厅堂的风格类似,但显得更加老旧,灰尘也更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潮湿发霉的气味,但令人心悸的是,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浓烈煞气和“墟烬”污染的气息,在这里竟然淡薄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却像是被稀释了,或者被某种力量隔绝、过滤了。
通道笔直向前,延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后方则是一面光滑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门户的痕迹——他们是被直接“扔”到了这条通道里,传送阵是单向的。
“这里……是哪里?”王师弟借着荧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通道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更显诡谲。
陈老挣扎着站起,走到那面光滑的金属墙壁前仔细探查,又俯身摸了摸地面和墙壁的材质与纹路。“还是‘微光’文明的设施内部,但应该是更早期的、或者更偏远的区域。你们感觉了吗?这里的混沌污染和煞气浓度,比‘锚点-阿尔法’那里低得多!”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虽然环境依旧恶劣未知,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个恐怖畸变体和海量怨念的直面威胁。
“先检查伤势,确定位置。”陈老指挥道。众人连忙查看自身和同伴。除了传送带来的眩晕和些许碰撞淤青,之前激战的重伤并未加重。林岩、白清雪、冷锋依旧昏迷,但状态稳定。
孙道友将林岩扶靠墙壁坐下,借着荧光,他忽然发现林岩身上那层淡银色构装,似乎比刚才更加“贴合”和“灵动”了一些,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纹路和细微光点也似乎更加清晰。甚至……在林岩的手背处,那构装微微凸起,形成了两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接口或能量节点?
“陈老,你看林师兄这个……”孙道友指向林岩的手背。
陈老凑近观察,眼中异彩连连:“构装在自动适应和微调……‘万源灵萃’的能量还在持续滋养他的身体,并与构装深度融合。这或许是好事,意味着他的恢复在持续进行,并且身体正在本能地整合新获得的力量。”
他又检查了白清雪和冷锋。白清雪气息微弱但绵长,风雷古剑静静躺在她的手边,剑鞘上的暗金纹路依旧黯淡。冷锋的情况则有些奇怪,他眉心的秩序印记比之前明亮了一点点,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与什么进行着激烈的对抗,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防线……”“……坐标……”。
“冷师兄好像在……做梦?或者说,他的意识在接触什么?”李道友疑惑道。
陈老面色凝重:“冷师侄传承了部分‘守望者’的权限和记忆碎片。此地虽然污染较轻,但仍是‘基石’内部,他可能无意识间连接上了某些残留的设施网络或信息回响……希望不是坏事。”
暂时安顿好伤员,众人开始探索这条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两三人并行,高约一丈,除了灰尘和冷凝水,没有其他杂物,也没有战斗或破坏的痕迹,仿佛被遗忘已久。
他们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向前。荧光石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十几步。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幕布,在前方等待。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拐弯。
就在他们准备拐弯时——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从拐弯后的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风啸狼也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寂静。
几息之后。
“嗒……嗒……嗒……”
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而且……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正在从拐弯后的黑暗中,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
不是水滴。是脚步声。轻盈、稳定、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拐弯的那一头,朝着他们走来。
陈老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后退,紧贴通道墙壁,将伤员护在中间。孙道友和李道友挡在最前,紧盯着拐角处荧光石光芒与黑暗的交界。
“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微弱绿光的边缘,一道身影,缓缓从拐角后走出。
那是一个高度大约到常人胸口、通体呈现暗哑银灰色、有着流线型躯干和反关节下肢的……机械造物?它有着圆滑的、没有明显五官的头部,头部中央有一个暗蓝色的、如同独眼般的圆形晶体传感器,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恒定的光。它的双臂是修长的、末端是精巧的三指机械手。整体造型简洁,甚至有种奇异的美感,与之前遭遇的那些充满攻击性和污染痕迹的机械守卫或“净化者”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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