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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了,骑着他那辆三轮车,
买了半边土鸡、几斤五花肉、两条草鱼,又在地里摘了些自己种的菜。
红烧肉、清炖鸡、红烧鱼块、炒南瓜、炒豆角、
炒茄子、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碟子腌萝卜。
没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路航滨的团队里那个王总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
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路航滨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看着那些菜,也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切得很大块,肥瘦各半,酱色很深,油亮亮的。
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吃,是有点甜了。
汉川这边的红烧肉喜欢放糖,因为要炒糖色。
他放下那块肉,又夹了一块清炖鸡。
鸡肉炖得很烂,筷子一碰就脱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喝了一口汤,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汤很鲜,没有放太多调料,就是鸡本身的鲜味,淡淡的,但很舒服。
王守一坐在路航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饭,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着路航滨吃那块红烧肉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扒饭。
路航滨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王厂长,你平时也在食堂吃吗?”
王守一愣了一下,赶紧说:
“吃,天天在这儿吃。我们厂里中午管一顿饭,
工人每人交两块钱,厂里贴三块,五块钱的标准。
一荤两素一个汤,米饭管够。”
“五块钱?”路航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五块钱。”
王守一点点头,指着桌上那些菜,
“今天因为路总您来了,刘师傅多加了两个菜,平时没这么好。”
路航滨没再问了,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汤里没有放味精,紫菜是干货泡发的,
蛋花打得碎碎的,飘在汤面上,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李南坐在路航滨旁边,一直在吃那盘炒南瓜。
南瓜切得很薄,用猪油炒的,加了点蒜末和干辣椒,咸中带甜,软糯入味。
他吃得不快不慢,一碗饭已经下去了大半。
元亚军坐在对面,倒是不挑。
红烧肉连着吃了两块,鱼块也夹了两筷子,
扒饭扒得呼噜呼噜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
“食堂师傅手艺可以啊,这红烧肉比我单位食堂强多了。”
这话说得王守一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赶紧给元亚军又夹了一块:
“来,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韩韵吃得很少,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夹了几筷子炒豆角和炒茄子,慢慢地嚼着。
吃到一半,食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子刻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能看出是白色的底子。
他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转身要走。
王守一赶紧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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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你哪门来了?”
老头儿回过头,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砂纸:
“我...我来打饭。不晓得有客人,我等哈得再来。”
路航滨放下筷子,看着那个老头儿,忽然说了一句:
“老爷子,进来坐吧。”
老头儿愣住了,看了看王守一,王守一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
老头儿犹犹豫豫地走进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师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老头儿,喊了一嗓子:
“老孙头,你等着,我给你打饭去。”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米饭、一碟子炒南瓜、
一碟子炒豆角,放在老头儿面前。
老头儿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南瓜,
慢慢地嚼着。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用牙床磨。
他的手在抖,筷子夹南瓜的时候,南瓜片滑下来两次,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塞进嘴里,继续嚼。
路航滨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厂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这位老师傅,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王守一的脸色暗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他叫孙路福,六十八了。在厂里干了...
算上建厂前在小作坊的时候,快四十年了。
前些年退了,但退了没事干,天天来厂里转,
有时候帮着看看门、扫扫地。食堂的饭便宜,他一个人过,就在这儿吃。”
“家里没人?”
王守一摇了摇头:
“老伴走了七八年了,有个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趟。
他一个人住,就住在厂后面那排老宿舍里。”
路航滨没再问了。他端起碗,把那碗紫菜蛋花汤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到老头儿身边。
老头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路航滨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碗里那碟子炒南瓜和炒豆角,
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
“师傅,您酿了一辈子酒,这酒好不好,您说了算。
您觉得,咱们的德川大曲,行不行?”
老头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行...行的。这个酒,行的。”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十五岁就在作坊里跟师傅学酿酒,那时候用的就是这口窖池。
师傅说,酒是活的,你用心对它,它就用心对你。
后来厂子建起来了,我当班长,带着十几个徒弟,
一锅一锅地蒸,一坛一坛地存。
八几年的时候,我们的酒拿到省里去评,
评了个优质产品奖,那是我去领的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了路航滨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骄傲,
有心酸,有恳求,也有一种不知道该对谁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