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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1章 这酒好不好,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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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了,骑着他那辆三轮车,

    买了半边土鸡、几斤五花肉、两条草鱼,又在地里摘了些自己种的菜。

    红烧肉、清炖鸡、红烧鱼块、炒南瓜、炒豆角、

    炒茄子、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碟子腌萝卜。

    没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路航滨的团队里那个王总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

    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路航滨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看着那些菜,也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切得很大块,肥瘦各半,酱色很深,油亮亮的。

    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吃,是有点甜了。

    汉川这边的红烧肉喜欢放糖,因为要炒糖色。

    他放下那块肉,又夹了一块清炖鸡。

    鸡肉炖得很烂,筷子一碰就脱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喝了一口汤,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汤很鲜,没有放太多调料,就是鸡本身的鲜味,淡淡的,但很舒服。

    王守一坐在路航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饭,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着路航滨吃那块红烧肉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扒饭。

    路航滨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王厂长,你平时也在食堂吃吗?”

    王守一愣了一下,赶紧说:

    “吃,天天在这儿吃。我们厂里中午管一顿饭,

    工人每人交两块钱,厂里贴三块,五块钱的标准。

    一荤两素一个汤,米饭管够。”

    “五块钱?”路航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五块钱。”

    王守一点点头,指着桌上那些菜,

    “今天因为路总您来了,刘师傅多加了两个菜,平时没这么好。”

    路航滨没再问了,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汤里没有放味精,紫菜是干货泡发的,

    蛋花打得碎碎的,飘在汤面上,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李南坐在路航滨旁边,一直在吃那盘炒南瓜。

    南瓜切得很薄,用猪油炒的,加了点蒜末和干辣椒,咸中带甜,软糯入味。

    他吃得不快不慢,一碗饭已经下去了大半。

    元亚军坐在对面,倒是不挑。

    红烧肉连着吃了两块,鱼块也夹了两筷子,

    扒饭扒得呼噜呼噜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

    “食堂师傅手艺可以啊,这红烧肉比我单位食堂强多了。”

    这话说得王守一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赶紧给元亚军又夹了一块:

    “来,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韩韵吃得很少,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夹了几筷子炒豆角和炒茄子,慢慢地嚼着。

    吃到一半,食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子刻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能看出是白色的底子。

    他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转身要走。

    王守一赶紧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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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孙头,你哪门来了?”

    老头儿回过头,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砂纸:

    “我...我来打饭。不晓得有客人,我等哈得再来。”

    路航滨放下筷子,看着那个老头儿,忽然说了一句:

    “老爷子,进来坐吧。”

    老头儿愣住了,看了看王守一,王守一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

    老头儿犹犹豫豫地走进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师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老头儿,喊了一嗓子:

    “老孙头,你等着,我给你打饭去。”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米饭、一碟子炒南瓜、

    一碟子炒豆角,放在老头儿面前。

    老头儿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南瓜,

    慢慢地嚼着。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用牙床磨。

    他的手在抖,筷子夹南瓜的时候,南瓜片滑下来两次,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塞进嘴里,继续嚼。

    路航滨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厂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这位老师傅,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王守一的脸色暗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他叫孙路福,六十八了。在厂里干了...

    算上建厂前在小作坊的时候,快四十年了。

    前些年退了,但退了没事干,天天来厂里转,

    有时候帮着看看门、扫扫地。食堂的饭便宜,他一个人过,就在这儿吃。”

    “家里没人?”

    王守一摇了摇头:

    “老伴走了七八年了,有个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趟。

    他一个人住,就住在厂后面那排老宿舍里。”

    路航滨没再问了。他端起碗,把那碗紫菜蛋花汤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到老头儿身边。

    老头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路航滨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碗里那碟子炒南瓜和炒豆角,

    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

    “师傅,您酿了一辈子酒,这酒好不好,您说了算。

    您觉得,咱们的德川大曲,行不行?”

    老头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行...行的。这个酒,行的。”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十五岁就在作坊里跟师傅学酿酒,那时候用的就是这口窖池。

    师傅说,酒是活的,你用心对它,它就用心对你。

    后来厂子建起来了,我当班长,带着十几个徒弟,

    一锅一锅地蒸,一坛一坛地存。

    八几年的时候,我们的酒拿到省里去评,

    评了个优质产品奖,那是我去领的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了路航滨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骄傲,

    有心酸,有恳求,也有一种不知道该对谁说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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