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十名弟子中的孔宣。
“规矩若困人,当如何?”
孔宣被点名,想了片刻。
他心里在衡量“困”和“护”的边界。
以他成为凤族族长这些年悟出来的道理。
规矩困人,说明这个规矩本身就有问题。
但也不能因为有问题就把所有规矩都推翻,那不叫破局,叫拆家。
“规矩是护人的,是人定的,自然也能被人改。”
元始心里认可这个答案,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再问玄。
“规矩与变数孰重?”
玄没有犹豫。
“规矩为骨,变数为血,缺一不可。”
周围几个弟子心里暗暗赞叹。
骨头撑起身体,血让身体活着,规矩和变数缺一不可,这个比喻绝了。
元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农教内部频道:
“元始圣人刚才看教主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那还不明显,那意思就是‘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弟子!’。”
“教主低头喝茶了。”
“教主都不敢看师父,我们以后更得老实点。”
直播玉符:
“元始问规矩为何物,有弟子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被反问后答不出”
“元始没有责怪,让他再想想”
“孔宣答“规矩是护人的,不是困人的””
“玄答“规矩为骨,变数为血””
“元始都点头了”
接引的目光落在台下的药师身上。
“何为慈悲?”
药师被点到时先愣了一下,他在一众出色的农教弟子里,并不起眼,更别提这一届的天赋妖孽的数不胜数,他的排名连前一万都没摸到。
他抬起头,恭敬老实的回答。
“见不得人受苦。”
接引端详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药师的脸。
“简单,却是真慈悲。”
药师心里一松。
他以为自己答得太幼稚了,圣人会不满意,好在接引圣人没有在意。
“你与西方有缘。”
药师心里挣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西方教是什么地方,圣人亲自开口意味着什么。他想去西方,接引圣人的慈悲之道,他听了就想跟着走。
但他也是农教弟子,在农教从量劫收留他时,他就决定誓死为农教效命。
他心里感激农教,感激教主,感激每一个教过他的师兄师姐。
西方有西方的好,农教有农教的根。
他不想离开。
“弟子愿随师叔修行,但弟子希望自己永远是农教弟子。”
接引颔首,这本就是他在农教收徒的前提条件,自无不可。
接引点头,指点了他一句。
“慈悲不是不杀,是不滥杀。”
弟子们若有所思。
有人想起人族的猎妖队,杀业力深重的妖族,不滥杀无辜,那也是慈悲。
农教内部频道:
“接引圣人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吗?”
“慈悲不是不杀,是不滥杀。
意思是该杀的时候还是得杀。”
“那什么时候是该杀的时候?”
“比如十日之灾的那些金乌。”
“懂了!”
直播玉符。
“接引圣人收了药师”
“不是收,是说他有缘”
“药师说了,永远是农教弟子”
“西方教和农教的关系,本来就好”
“圣人的指点,比什么名次都值”
准提歪在云床上,笑眯眯地看着白言。
“你一个讹兽,怎么保证不说谎?”
白言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脸上表情一本正经,但脑子转得飞快。
讹兽天性说谎,这是写在血脉里的,骗不了圣人。
既然骗不了,那就换个路子。
“回圣人,弟子在农教学会了,真诚才是最强的忽悠。”
准提愣了一拍。他看着白言那张装的一本正经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没有收敛,这讹兽有点意思。
真诚才是最强的忽悠,这话本身就是忽悠,但你听着就是觉得有道理。
“你这话本身就是忽悠。”
白言镇定自若,心想圣人果然不好骗。
但圣人笑了,说明这一关过了。
“圣人明鉴。”
准提摆摆手,让他退下,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人。
讹兽会说谎,但白言把说谎用在了正道上。
忽悠人来做功德任务,这本事,西方教缺。
直播玉符:
“白言这个人,说话是一门艺术”
“准提圣人笑疯了”
“白言是讹兽啊,讹兽居然说真诚”
“就是因为是讹兽,才更懂真诚的可贵”
“你被忽悠了”
“我被忽悠了?我怎么没觉得”
“这就是忽悠的最高境界”
女娲看着台下,目光落在灵珠子身上。
灵珠子站在人群里,个头只到旁边师兄的腰,但站得最直。
“你为何来参赛?”
灵珠子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想让娘娘看到,我长大了。”
女娲的眼眶泛红,那抹红色从眼角蔓延开来,像花瓣被风吹开。
她伸出手,一股纯净圣洁的灵气轻轻拂过台下灵珠子的发顶。
温柔的力量顺着灵珠子的天灵盖涌遍全身,洗去了他积攒多日的疲惫,也为他打通了一处卡了许久的玄关。
“是啊,你长大了。”
红云没有问自己看好的那几个弟子,反倒是问向镇元子有几分看好的雪绒。
“你为何种灵植?”
一说起自己喜欢的灵植,雪绒站得更直了一点,声音比刚才回答老子的问题时更大了些。
“因为喜欢,也因为这是弟子唯一擅长的。
只要种子种下去,它长出来,弟子就高兴。
别人吃了,身体变好,弟子更高兴。”
红云闻言笑了,点了点头。
“朴素的道理,最长存。”
心里想的是,这个女娃子不贪,不争,只做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做精,做到极致。
这条路,走得远。
种灵植这事情,看起来简单朴素,却藏着最扎实的道心。
不像那些翻来覆去的大道理,全是飘在半空不落地的。
雪绒这答案,比什么都实在。
想到这,红云向旁边的镇元子示意。
这弟子不错,可以考虑。
苏渺从头到尾没提问。
她坐在云床上,端着茶盏,看着这群弟子被圣人们轮番拷问,心里既欣慰又好笑。
欣慰的是,他们答得都不错。
好笑的是,有人紧张到结巴,有人激动到手抖,有人被问住了站在原地发愣,但没有人退缩,选择放弃。
所有问答结束。
苏渺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云层在她脚底翻涌。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裁判把最终排名递到她手上。
“根据弟子最终所得积分,圣子选拔最终排名,现在公布。”
所有人都想知道,农教首届圣子选拔的最终排名,究竟谁排第一,谁进前三,谁拿了圣子。
苏渺抬手,全场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翻开了面前的玉册。
即便大家有了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