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灰白色气流。
紫霄宫悬浮在无尽虚空里,殿身古朴,檐角飞翘,瓦片上流转着玄奥的道纹。
宫殿周围只有永恒的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拍打着宫墙,又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苏渺被三清护在中间。
越是靠近紫霄宫,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紫霄宫。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因为师父们在。
这次不一样。
苏渺心情越来越不安,紫霄宫,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一趟也明摆着不会太平。
几人落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
白玉台阶泛着微光,每一阶都刻着玄奥的道纹,道纹深处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在游动。
广场宽阔,足以容纳数万人,但此刻空旷得让人心慌。
紫霄宫的大门敞开着。
殿内,鸿钧端坐在云床之上。
白发垂在肩侧,渐变金瞳半阖着,像在假寐。
他身上缠绕着数十条规则锁链,银白色的链条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将他整个人束缚在云床之上。
殿内已经有人先到了。
女娲坐在高椅上,宫装华丽,发髻高耸,面色淡然。
苏渺注意到,女娲的右手轻轻搭在袖中的山河社稷图上。
看似慵懒,实则一点就炸。
接引闭目养神,准提歪在高椅上,百无聊赖地数殿顶的柱子。
苏渺走进来时,准提立刻来了精神,笑呵呵的招呼苏渺。
“小妙珩你怎么也来了?”
苏渺心里无奈,简单行礼了礼应付着准提过于热情的招呼。
她不想来,但能怎么办。
“师叔好久不见。”
准提还想说什么,接引眼神微瞥制止了他,准提默契收了声。
这到底是道祖的地盘,是该谨慎些。
苏渺依次行礼,看了下座位情况。
在场有七把高椅,女娲准提他们也是下意识的按照当初的座位落座。
现在就是前三的位置和最后的一个位置是空置的。
还没等苏渺走到准提身边坐下,元始就拉住了苏渺。
手一挥,最后那把高椅和第二把椅子并排在一起。
元始拉着苏渺落座。
现在的前四的座位成了,
老子在元始右侧,通天在她左侧。
三个人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把她护在中间。
一道神念传入苏渺脑海,带着元始特有的清冽气息。
“别怕,有师父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妙珩知道了。”
苏渺轻声应下,指尖轻轻扣了扣身下椅面,绷紧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
通天趁着鸿钧还没开口,偏过头传音给对苏渺。
“待会鸿钧说什么,你都别接茬。”
苏渺心里苦笑。
她也不想接茬,但道祖指名道姓要她来,能躲得掉吗?
“我尽量。”
通天听到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正想再叮嘱几句,老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通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女娲端坐在高椅上,目光在苏渺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心里有些困惑。
道祖这次召集,说是商讨量劫后洪荒秩序,六圣齐聚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叫苏渺来?
除非……道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女娲心里那份警惕加重了。
接隐心里也在推演。
道祖在巫妖量劫结束后召见所有人,无非是要定新秩序。
洪荒的格局已经变了。
人族崛起,妖族衰落,巫族退守地府,农教如日中天。
道祖想怎么定这个新秩序?
是继续维持旧有的平衡,还是另起炉灶?
准提歪在高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殿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六圣齐聚,道祖设局,小妙珩被架在火上烤。
这场戏,有意思。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目光扫过殿内六圣,最后落在苏渺身上。
“人齐了。”
苏渺感觉鸿钧看她的眼神不对。
以前道祖看她,像看一只蝼蚁,不在意,不关心。
现在这道目光里,有了别的意味。
审视?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这关看来不好过啊。
通天察觉到气氛不对,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鸿钧那种清点货物的目光,让他想起了紫霄宫初次讲道时,鸿钧看三千红尘客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猪羊。
通天心里那份火气又冒出来了。
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鸿钧的底牌和弱点,他们现在还没找到。
六圣各自端坐,苏渺坐在元始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正要收敛心神,脑后的功德金轮突然自行浮现。
整个紫霄宫被金光照亮了一瞬。
鸿钧半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那双渐变金瞳盯着苏渺脑后的金轮,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愤怒,是忌惮。
苏渺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道祖忌惮她?
或者说,道祖忌惮她身上的大道功德金轮。
苏渺没有收回大道功德金轮,任由它继续在脑后旋转。
其余不明所以的圣人,则是认为苏渺是在对道祖示威,心里暗叹她的胆大。
老子轻摇蒲扇,金轮主动护主,说明它认可苏渺,也说明苏渺的道,已经成了气候。
通天直接笑出了声。
“好!”
这个字让鸿钧的目光,从功德金轮上移开,落在通天身上。
通天无所畏惧的,直直回看过去。
反正大不了就打一场,谁怕谁!
女娲坐在旁边,看着苏渺和三清的互动,心里有些羡慕。
兄长若还在,也会这样护着她吧。
鸿钧开口直击主题,打破了殿内的紧绷气氛。
“巫妖量劫终结,洪荒破碎,旧秩序崩塌。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重整洪荒秩序,定天下格局。”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渺心里跳了一下。
来了。
道祖这次召集,果然是为了这个。
妖庭已灭,天庭当立。
苏渺垂着眼帘,眼眸晦涩漆黑。
重建天庭?
巫妖大战才结束不到两个元会,洪荒众生才刚刚过上安生的好日子,鸿钧就要立新天庭了。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洪荒众生留了。
这天道大佬的锁链是摆设不成?
他怎么还有力气搞事?
按理说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紫霄宫当囚徒。
结果他倒好,关起来了还在外面指手画脚,又是召集六圣,又是要重建天庭。
鸿钧搞事的能量远超她的预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苏渺开始怀疑鸿钧是否有后手。
很可惜锁链是真的,天道束缚也是真的,但鸿钧能动用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鸿钧是不能亲自出手,可他一句话就能让洪荒格局重新洗牌。
紫霄宫内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浅金色的规则锁链缠绕在他周身。
反倒更像是奇异的装饰,衬的他越发高深莫测。
他的白发从肩侧垂落,瞳孔中映出六圣一帝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都渺小得像尘埃。
“洪荒不可无序,需重建天庭,以定乾坤。”
不是商量,是通知。
鸿钧已经决定了要重建天庭,叫他们来,不是问“要不要建”,是问“谁来当”。
她心里的戒备又浓了几分。
这是鸿钧在试探六圣对他的服从程度,也试探农教在天庭这件事上的底线。
老子垂目养神了很久,终于开口。
“师尊既已有决断,何必再问我等。”
鸿钧淡声回道。
“此事关乎洪荒亿万年安稳,需诸圣共推,方能服众。”
鸿钧这招苏渺见过。
紫霄宫分圣位时也是这套路。
让你们自己选,选出来的结果还是他想要的。
你们以为有选择权,其实只是帮他走个过场。
元始神色像一块被万年寒冰封住的石头。
鸿钧要把天帝的位置安给谁?
谁坐上那个位置,是鸿钧的棋子?
这份隐忧,让元始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加收敛,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利刃,看似无害,随时可以出鞘。
通天歪在高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一脸的漫不经心。
苏渺看到通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既无奈又安心。
三师父在哪儿都是这个德性,紫霄宫也不例外。
女娲右手垂在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山河社稷图的边缘。
她的表情从容,但那份从容
鸿钧话已经说得明白,可在场硬是没人接他的话。
于是鸿钧不得不提醒他们。
“众圣可推举天帝人选。”
三清对视了一眼,交换各自的信息。
赞同、反对、试探、默契,全在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汇中完成了。
那股无声的默契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索,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