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没有回答,迈步走向湖面。
他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湖水在她脚下凝成透明的冰面,承托着她的重量。
走到准提对面时,苏渺以为他要说什么。
出乎她意料,接引师叔开始起舞了?!!!
苏渺的脑子宕机了。
接引的舞与准提截然不同。
准提热烈张扬,像烈火烹油。
接引沉静内敛,像静水深流。
不动声色间自有乾坤,只是简单的一个抬手,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赤足点水,脚尖触碰湖面的瞬间,金莲从他脚下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水中舒展,金光流转。
他的神色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准提面对师兄暗暗的挑衅,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是更加兴致盎然。
他们兄弟多年,彼此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接引从未与他争过。
但此刻,他在争。
他的师兄终于迈出那一步了。
准提的唇角微微上扬,挑眉看了接引一眼,身体一转,重新起舞。
脚尖点在水面上,身体轻盈地旋转,银发在空中划过弧线。铃铛叮当作响,急促而热烈。
接引不紧不慢,一个翻身,脚尖点在水面上,荡起涟漪。金莲在他脚下绽放,一朵接一朵,铺满了半边湖面。
准提不甘示弱,纵身跃起,身后拖出七彩的光带。
一人如烈火,一人如深水。
一人如骄阳,一人如皓月。
两人交替进退,时而对视,时而背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苏渺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的斗舞行为,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某印度的歌舞片里。
还是说他们莫不是,在争谁是灵山舞王?
准提一个旋转,转到苏渺面前,眼神直直盯着她,嘴角微扬。铃铛叮当作响。
苏渺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
接引不紧不慢地跟过来,挡在准提面前。
他的动作依旧沉静,但脚步精准。
他挡在准提和苏渺之间,继续舞。
准提挑眉,绕到另一边,又凑到苏渺眼前。
接引再挡。
两人你来我往。
苏渺被夹在中间,头跟着转来转去。
左边是准提的铃铛叮当,右边是接引的金莲绽放。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苏渺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球赛,球在两边飞来飞去,她就是那个球网。
周围的幻影天女都看傻了,不知道该跟着谁跳,最后干脆当起了氛围组,围着两人撒花、奏乐,气氛热烈得像在过节。
苏渺内心疯狂刷屏。
我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看到两个圣人跳舞给我看?!
救命啊我要长针眼了,不对,不长针眼,再多来点!
她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摸向袖中的留影石。
指尖碰到冰凉的玉石,又缩了回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把这场面录下来!
舞毕。
两人同时收势,一左一右站在苏渺面前。
准提笑盈盈问。
“谁跳得更好?”
“对啊妙珩,我与师弟谁跳得更好?”
苏渺夹在中间,头都不敢转。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选准提,得罪接引。
选接引,得罪准提。
两个都选,等于没选。
两个都不选,等于两个都得罪。
这是一道送命题。
“都好看。”
头皮在发麻的苏渺,干笑两声,
“接引师叔跳得有禅意,准提师叔跳得有仙气。
妙珩又不懂跳舞,哪懂这个?”
准提不满意,眉梢微微扬起。
“必须选一个。”
接引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坚持,
“对啊妙珩,我与师弟谁跳得更好?”
这是送命题啊!
苏渺心里哀嚎,你们是圣人,能不能有点圣人的样子?
她思维反散,忽然想起上次宴会,大鹏跳舞的场景。
在很多鸟类种族里,求偶就是用舞蹈表达。
水系一族也多以母系氏族为主,大部分是多夫状态。
但准提和接引,和她一样,是植物啊。
先天灵根有母系氏族的传统吗?
苏渺认真想了想。
混沌青莲是雌是雄?
盘古开天后青莲崩毁,莲子是莲子,没有性别之分。
她们先天灵根化形,性别是化形时自己选的,和种族传统没关系。
所以准提和接引跳舞,应该和求偶没什么关系。
准提一向喜欢逗她玩,性子又开放,跳个舞而已。
接引师叔……可能是被准提带坏了吧?
毕竟近朱者赤,和准提待久了,多少会沾点不靠谱。
苏渺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但转念一想。
接引师叔一向靠谱,从不干这种出格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接引一眼。
接引正看着她,金色瞳孔里的光柔和得不像话。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苏渺的心往下一沉。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离间挑拨两兄弟的妖女?
或者像女尊文世界里,被两个美男争抢的妻主?
思维一发散,就收不回来了。
她想起以前在蓝星看过的女尊文。
那些文里的女主角,都是被一群美男围着转,今天这个送花明天那个写诗,女主角还要端水端平,谁都不能冷落。
她当时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不累吗?
现在她亲身体验到了。
累!
太累了!
“各有千秋。”
苏渺把翻涌的紧张压下去。
声音稳下来,像在点评两幅画,
“准提师叔的舞热烈奔放,像夏天的太阳,灼热、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接引师叔的舞沉静悠远,像秋天的月亮,清冷、内敛、让人想多看几眼。”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太阳和月亮,哪个更好?
没有更好,只有不同。”
苏渺飞快地说完后,就战术性的低头喝茶,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社交的植物。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像没想到苏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小妙珩这张嘴,真是……”
接引唇角微扬,金色瞳孔里的光柔和下来。
“妙语连珠。”
苏渺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关了。
二人落座。
苏渺连喝了好几口茶压惊。
准提正在整理衣衫,把之前掉落的外袍重新穿上,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引神色温柔至极。
苏渺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准提若有若无的目光,右边是接引沉静如水的注视,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又喝了几口茶,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这灵山,以后还是少来吧。
太危险了。
圣人的心思太难猜。
她宁愿回昆仑写元始师父,布置的三千字论道文。
也不想,再被夹在两个圣人中间当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