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偏过头,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
“这是你安排的?”
苏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
“巧合,但效果不错。”
准提愉悦的弯了下唇角。
每次亲眼看到妙珩把场面,掌控得滴水不漏,还是忍不住觉得惊艳。
“教主果然深谙驭下之道。”
“闭嘴看戏。”
准提听话地闭上了嘴,但心里那股愉悦一点没减。
接引全程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充当背景板。
妙珩不需要他们撑腰,她自己就能把麒麟族治得服服帖帖。
火麒麟青年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教主,我们麒麟不比龙凤差!”
声音很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
他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凭什么麒麟族要被人这样羞辱?
他们献上宝物,低声下气,还要被嘲讽?
这不公平!
苏渺偏头看他。
“那你们怎么只剩下二十只了?”
火麒麟青年感到那团火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说“避世太久”?那等于承认贪生怕死。
说“繁衍困难”?那等于承认先天不足。
怎么说都是错。
准提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大概是太‘祥瑞’了,把自己也祥瑞没了。”
敖钦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下方的麒渊脸色更加难看。
苏渺也没附和,只静静地看着麒渊,等他的情绪发酵。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麒麟族需要的是认清现实,而不是被人安慰。
火麒麟青年他倒是想反驳,但他不敢。
对方是圣人,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水麒麟女子拉住他,她感到一阵恐惧在蔓延,再这样下去,麒麟族连最后的机会都会失去。
麒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一直以为苟住是最聪明的选择,现在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时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
龙凤在硬扛,他们在苟。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苟出来的不是生机,是死路。
麒渊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教主,麒麟族愿效仿龙凤两族,全族归附。只求……”
“规矩你懂吗?”
苏渺打断他。
麒渊一愣。
苏渺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当初龙族凤族怎么过的,你们也一样。
赎罪考核、问心阵,一样不能少。”
麒渊的嘴唇颤了颤。
“教主,我们麒麟族比龙族凤族还惨啊!全族如今只剩十七人了!”
苏渺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向敖钦。
“你们龙族当初多少人?”
敖钦拱手,语气恭敬:“禀教主,龙族当年全族不足万龙,业力缠身,祖龙身死,龙宫半数被毁,还被洪荒各方势力蚕食。”
苏渺又看向孔宣。
“凤族呢?”
孔宣放下茶盏,
“凤族当时全族不足百余,不死火山濒临喷发,母亲以残躯镇守火山,油尽灯枯,也曾收到昔日妖皇的招揽试探,是族中长老以死相护。”
苏渺转回麒渊:“龙凤两族谁不惨?”
麒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农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公平二字。
对龙族如是,对凤族如是,对麒麟亦如是。”
“若今日我为麒麟开了后门,明日龙凤就会不满,后日其他种族也会效仿。”
敖钦适时补刀。
“教主英明,规矩不可废。
我龙族当初也是全族勒紧裤腰带,凑足了赎罪考核的物资,才换来了几个入教名额。”
孔宣接话:“吾与吾弟大鹏,皆是用凤族整个宝库的天材地宝才换到两个名额,从问心阵闯过来的。
麒麟不应例外。”
对于麒麟一族,敖钦和孔宣都是同一个意思,别想着他们抱着自己淋过雨,就会给你撑把伞的善心。
不把对方添堵,落进下石就不错了。
麒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后的几个麒麟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其中一个穿墨绿衣裙的女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像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苏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松口。
“规矩就是规矩。
赎罪考核、问心阵,一样不能少。”
准提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接引依旧端坐如钟,但眼底满是赞许。
麒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嘴唇紧抿,身后的麒麟族人更是一个个面色灰败,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个女孩终于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麒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教主说的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释然,
“是老朽……入了执念了,一切按规矩办。”
苏渺点了点头。
“赎罪考核的名额,我给你们四个。
只要心性过关,农教不会拒绝。”
麒渊感到眼眶一热。
四个名额,比预想的少。
但这也意味着农教不会因麒麟族身上深厚的业力,而区别对待他们。
他连连作揖,转身退了出去。
火麒麟青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渺一眼。
他感到不甘、委屈,还有倔强。
他一定要通过问心阵,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麒麟族不比任何人差。
等人走远了,准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教主在想什么?”
苏渺回过神来。
“在想麒麟族能有多少人通过问心阵。”
准提想了想:“三成?”
接引摇头:“两成。”
敖钦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依我看,能过一个就不错了。”
龙族和麒麟族虽是旧怨,但敖钦这话不是出于怨气,而是出于对农教标准的了解。
问心阵的难度,他是知道的。
苏渺没接话,站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这。都散了吧。”
敖钦站起身,朝苏渺拱手。
“教主,老朽也告退了。”
他往外走时,感到一种久违的痛快。
当初选择投靠农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孔宣跟着起身:“弟子告退。”
凤族和麒麟族,三族大战时的盟友和对手,如今在同一个屋檐下求一个存续的机会。
他感到悲凉,也感到庆幸。
庆幸凤族比麒麟族早一步找到了方向。
殿内只剩下苏渺、准提和接引。
准提从椅子里坐直。
“麒麟族的心性,恐怕很难通过问心阵。”
苏渺回答。
“当初龙凤业力虽重,但心性尚存。
怎么说都是在苦难中熬过来的。
龙族镇守海眼几十万年,熬的是毅力和担当。
凤族守火山守得差点灭族,磨的是牺牲和坚守。”
她顿了顿。
“麒麟避世太久,心性早就被安逸磨平了。
若不立规矩,日后必生事端。”
接引点头:“教主看得通透。”
问心阵不是考修为,是考心性。
修为可以堆,心性堆不了。
火麒麟青年有冲劲,但太冲动,问心阵里的幻境一关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水麒麟女子沉稳,但太依赖他人,缺乏独立决断的能力。木麒麟少年温和,但心性软弱,遇到强压容易崩溃。
黑麒麟心机太重,问心阵最容不下的就是算计。
恐怕一个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