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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长白山的冰雪彻底消融,黑土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靠山屯养殖场的獐子圈舍里,巴特尔正趴在一只公獐子肚皮底下,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别动,别动……”巴特尔轻声安抚着躁动的獐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杨振庄站在圈舍外,隔着木板围栏紧张地看着。若兰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消过毒的白瓷盘子,盘子里铺着干净的纱布。
“爹,能行吗?”若兰小声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巴特尔老师说行,就一定行。”杨振庄嘴上这么说,可手心也在冒汗。
这是他们养殖獐子以来,第一次尝试取麝香——也就是獐宝。獐宝是雄性獐子腹部麝香囊里的分泌物,每年春秋两季分泌最旺盛。天然麝香是名贵中药材,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的功效,在中药市场上一向是抢手货。
巴特尔已经忙活了半个时辰。那只公獐子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架子上,四脚捆着,肚皮朝上。它显然很不舒服,不停地扭动,发出“吭哧吭哧”的叫声。
“快了,快了……”巴特尔终于用小镊子从麝香囊里夹出一小团暗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浓烈而奇特的香气。他小心地把这团麝香放在若兰手中的纱布上,然后迅速给獐子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等巴特尔解开獐子的束缚时,它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虽然还有点踉跄,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成了!”巴特尔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杨振庄赶紧走进圈舍,接过若兰手里的白瓷盘子。盘子里那团麝香,大概有指甲盖大小,油润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凑近了闻,香气扑鼻,但又不像花香或果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野性的味道。
“这就是獐宝?”杨振庄声音有点发颤。
“对,这就是天然麝香。”巴特尔点点头,“这只是头年取的,量少,但品质不错。你看这颜色,暗褐色,油润,香气浓郁,是上等货。”
“这一团,能有多重?”杨振庄问。
“大概五克左右。”巴特尔说,“一只成年公獐子,一年能取两次,春秋各一次。第一次少点,三到五克,第二次多点,五到八克。养得好的话,一年能取十克左右。”
十克!杨振庄心里飞快地算着账。按巴特尔说的市场价,一克优质天然麝香能卖三十块钱,十克就是三百。他们现在有十五只公獐子,一年就是四千五百块钱。这还不算母獐子繁殖的小獐子。
“巴特尔老师,咱们这些獐子,都能取吗?”
“都能取,但得分批。”巴特尔说,“今天取了这一只,得让它养半个月。等伤好了,再取下一只。不能一下子全取了,獐子受不了。”
“明白。”杨振庄点点头,“那就慢慢来,不着急。”
接下来的半个月,巴特尔带着杨振庄和若兰,又取了四只公獐子的麝香。每取一次,手法就熟练一分,取的量也多一点。等十五只公獐子都取完,一共得了八十二克麝香,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在木盒子里。
“八十二克,按市价能卖两千四百六十块钱。”晚上,杨振庄在灯下算账,“除去成本,净挣一千五左右。”
王晓娟在一旁缝衣服,听了这话,抬起头:“这么多?那咱们养獐子,还真养对了。”
“这才刚开始。”杨振庄说,“等明年,母獐子下了崽,公獐子多了,挣得更多。”
若兰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起头:“爹,麝香有了,可咱们卖给谁?还卖给省药材公司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之前养鹿,鹿茸、鹿血酒都是通过省药材公司的郑老板销售的。可郑老板那人,压价压得厉害,中间赚了不少差价。
“先问问郑老板,看他出什么价。”杨振庄说,“要是价格合适,就卖给他。要是不合适,咱们再找别的路子。”
第二天,杨振庄让王建国给郑老板打了个电话。郑老板一听有天然麝香,立刻来了兴趣,当天下午就开着小轿车来了靠山屯。
“杨主任,听说你们弄到天然麝香了?”郑老板一下车就直奔主题,“快,拿出来我看看。”
杨振庄把他请到办公室,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八十二克麝香分成五包,整齐地摆在盒子里。
郑老板眼睛一亮,拿起一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点点头:“嗯,不错,品质可以。杨主任,开个价吧。”
“郑老板是行家,您说个价。”杨振庄把皮球踢回去。
郑老板沉吟了一下:“这样,我按市场价给你,一克二十五块,八十二克,两千零五十块。怎么样?”
二十五?杨振庄心里冷笑。巴特尔说过,市价最少三十,品质好的能卖到三十五。郑老板这一开口就压了五块。
“郑老板,我打听过了,省城药材市场,天然麝香一克最少三十。”
“那是零售价。”郑老板摆摆手,“我是批发,得留利润空间。再说了,你们这麝香虽然品质不错,但量少,不值当单独跑一趟。我收了,还得找下家,中间有风险。”
“郑老板,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振庄说,“我的货,您放心,绝对没问题。价格嘛,您再加点,二十八,怎么样?”
郑老板摇头:“二十五,不能再高了。杨主任,您要是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不过我得提醒您,天然麝香这玩意儿,保存要求高,得防潮、防虫、防串味。您要是放久了,品质下降,更卖不上价。”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威胁。杨振庄听出来了,郑老板是吃定他找不到别的销路。
“郑老板,容我考虑考虑。”
“行,您考虑。”郑老板站起来,“不过我最多等三天。三天后,这价可就不一定了。”
送走郑老板,杨振庄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知道,郑老板这是仗着自己有销路,想压价。可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天然麝香不像鹿茸鹿血酒,需求没那么大,买家也少。
“爹,要不咱们自己去省城卖?”若兰说。
“自己去?”杨振庄摇头,“省城咱们人生地不熟,去了找谁买?再说了,麝香这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卖的,得有药材经营许可证。咱们没有。”
“那咋办?”王建国急了,“总不能真二十五卖给他吧?那咱们辛辛苦苦养獐子,挣不了几个钱。”
杨振庄没说话,他在想。上辈子他听说过,南方那边,特别是广东、香港,对天然麝香的需求很大,价格也高。可怎么联系上那边的买家呢?
正发愁呢,周建军来了。他是来送林场分红的——去年冬天,杨振庄帮着林场解决了豹子的问题,陈场长一直记着这份情,把一片榛子林的承包权给了杨振庄,今年第一次分红,有两千块钱。
“杨叔,这是分红,您点点。”周建军把钱放在桌上,看见杨振庄脸色不好,问,“咋了?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卖麝香的事儿说了。周建军听完,想了想:“杨叔,您要真想找新销路,我倒是有个门路。”
“啥门路?”
“我有个表哥,在广州那边做药材生意。”周建军说,“前阵子他来信说,那边麝香缺货,价格涨得厉害。一克好的,能卖到四十甚至五十。”
四十到五十!杨振庄心里一震:“真的?”
“真的。”周建军说,“不过那边要求高,得是真货,不能掺假。而且量少了不行,最少得一百克起收。”
一百克,他们现在才八十二克,还差十八克。
“建军,你能帮我联系联系吗?”杨振庄问。
“能是能,可……”周建军有点犹豫,“杨叔,我不是不信您。可这生意,得真货。万一……我是说万一,货不对版,我表哥那边不好交代。”
“你放心,绝对真货。”杨振庄说,“巴特尔老师取的,品质有保障。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一点去省城化验。”
“那倒不用。”周建军说,“这样,我给我表哥写封信,把情况说说。他要是有意,让他派人来看看货。行就行,不行拉倒。”
“行,麻烦你了。”
周建军办事利索,当天就写了信寄出去。信是挂号信,加急的,估计七八天就能到广州。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度日如年。郑老板那边催了几次,他都以“还没考虑好”为由搪塞过去。郑老板也不急,他知道杨振庄找不到别的买家,迟早得卖给他。
第七天,广州那边回信了。周建军的表哥叫李国栋,在信里说,对天然麝香很感兴趣,但得先看样品。他派了个伙计过来,叫阿强,三天后到省城。
“太好了!”杨振庄看完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建军,这次多亏你了。”
“杨叔客气了。”周建军说,“不过我得提醒您,我表哥那人,生意做得精,价格上可能会压。您得有心理准备。”
“只要比郑老板给的高就行。”杨振庄说。
三天后,杨振庄带着若兰和王建国,揣着十克麝香样品,去了省城。在火车站接上了阿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精瘦,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说话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
“杨先生好,我叫阿强,李老板让我来的。”阿强很客气,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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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兄弟,辛苦你跑一趟。”杨振庄跟他握手,“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慢慢谈。”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杨振庄拿出那包麝香样品,阿强接过去,仔细检查。
他检查得很专业,先看颜色,再闻气味,然后捻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最后还用打火机烧了一丁点儿,闻烧出来的烟味。
“嗯,品质不错。”阿强点点头,“是真货,年份也好。杨先生,您有多少?”
“现在有八十二克,过段时间还能再取一些。”杨振庄说,“阿强兄弟,李老板能给什么价?”
阿强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一克,全要。但有个条件,得保证每年至少供应两百克。”
四十一克!比郑老板给的二十五高了十五块!八十二克就是三千二百八十块,比郑老板给的两千零五十多了一千多!
杨振庄心里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价格可以,但供应量……两百克有点多。我们现在才十五只公獐子,一年最多取一百五十克。”
“那就一百五十克。”阿强很爽快,“但价格得降点,三十八一克。杨先生,我们做生意的,量大才能优惠。您要是能保证量,价格就好说。”
杨振庄在心里盘算。三十八一克,也比郑老板给的高多了。而且这是长期合作,有了稳定销路,以后扩大养殖规模也有底气。
“行,三十八就三十八。不过阿强兄弟,我们怎么交易?是你们来人取,还是我们送货?”
“我们来人取。”阿强说,“每三个月一次,现款现货。第一次交易,就这八十二克,按四十一克算,算是交个朋友。以后的,按三十八。”
“好!”杨振庄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谈得很顺利。阿强当场付了定金——五百块钱,剩下的钱等货到广州再付。他还在省城药材市场帮杨振庄办了临时经营许可证,虽然只能用小额交易,但总算合法了。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心情大好。三千多块钱到手,养殖獐子的本钱一下子就回来了大半。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长期稳定的销路,以后再也不用受郑老板的气了。
可他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家里算账,张翠花领着杨母来了。一进门,张翠花就哭天抢地:“老四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你三哥要跟我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振庄皱起眉头:“三嫂,咋回事?慢慢说。”
“还能咋回事?”张翠花抹着眼泪,“你三哥说我在饲料里下毒,害死了獐子,丢了他的脸。他要跟我离婚,还要把我赶出家门!老四,你是他兄弟,你得替我说句话啊!”
杨振庄看向母亲。杨母脸色也不好看:“老四,你三哥这回是铁了心了。我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离婚。你说,这要是真离了,你三嫂一个女人,可咋活?”
“娘,这是三哥三嫂的事儿,我不好插手。”杨振庄说,“再说了,三嫂要真在饲料里下毒,那确实不对。獐子是公家的财产,毒死了得赔钱。我没让她赔,已经够意思了。”
“我没下毒!”张翠花急了,“老四,我真没下毒!我就是……就是拿了一把饲料,别的啥也没干!那蓖麻籽,不是我放的!”
“那是谁放的?”杨振庄问。
“我……我不知道。”张翠花眼神躲闪。
杨振庄心里冷笑。他知道,就算不是张翠花亲手放的,也跟她脱不了干系。三哥要离婚,恐怕不光是因为这事儿,更是因为受不了她整天挑拨离间、惹是生非。
“三嫂,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杨振庄说,“三哥要离婚,那是你们夫妻的事儿。你们自己商量,商量不好,找村里调解。找我,没用。”
“老四,你咋这么狠心?”张翠花哭得更凶了,“我是你嫂子,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你三哥现在听你的,你一句话,他就不离了。你就帮帮我,行不?”
“三嫂,不是我不帮你。”杨振庄耐着性子说,“夫妻之间的事儿,外人不能插手。你们有啥矛盾,自己解决。要是三哥真做错了,我自然会说他。可要是你错了,我也不能偏袒你。”
张翠花见杨振庄油盐不进,转头对杨母说:“娘,您看看,老四现在有钱了,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假的!有钱才是亲兄弟,没钱就是陌路人!”
杨母被她说得心里难受,对杨振庄说:“老四,你就不能帮帮你三嫂?她再不对,也是你嫂子。你就去跟你三哥说说,让他别离婚。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娘,我说了,这事儿我管不了。”杨振庄很坚决,“三哥是成年人,他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
“你……”杨母气得站起来,“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也不听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拉着张翠花就走了。张翠花边走边哭,声音大得半个屯子都能听见。
王晓娟从里屋出来,叹了口气:“他爹,你这么做,娘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吧。”杨振庄说,“娟子,你不知道,三嫂这人,不能惯。你越惯她,她越得寸进尺。三哥要离婚,我虽然不赞成,但也不反对。他要真离了,也许是好事。”
“可三嫂一个女人……”
“她不是没地方去。”杨振庄说,“她娘家在邻屯,有兄弟有父母。再说了,她要真没地方去,我可以帮她找活儿干,让她自己养活自己。但不能因为她可怜,就纵容她胡作非为。”
王晓娟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就是觉得这样对三嫂太狠了。
这事儿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有人说杨振庄无情,连亲嫂子都不帮。也有人说张翠花活该,整天挑拨离间,终于遭报应了。
杨振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知道,做人做事,得有原则。不能因为亲情,就放弃原则。那样,不光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第二天,三哥杨振河来找杨振庄。他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老四,我要离婚。”杨振河开门见山,“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三哥,你想好了?”杨振庄问。
“想好了。”杨振河声音沙哑,“这些年,我忍够了。她整天闹,整天挑拨,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以前我没出息,靠她娘家接济,不敢说啥。现在我能挣钱了,不想再忍了。”
杨振庄看着三哥,心里有点感慨。三哥终于硬气了一回。
“三哥,你要真想离,我不拦着。但离婚不是小事,你得考虑清楚。离了以后咋办?狗蛋咋办?”
“狗蛋跟我。”杨振河说,“我挣钱养他。房子我不要,给她。家里的东西,她要啥拿啥。我只想清净。”
“行,你决定了就行。”杨振庄说,“三哥,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先住养殖场宿舍。等以后挣了钱,自己盖房子。”
“谢谢你了,老四。”杨振河眼睛红了,“以前……以前是哥不对,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以后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杨振河走了。杨振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三哥这一离婚,家里又要闹一阵子了。但他不后悔,有些人,有些事,该断就得断。
接下来的日子,杨振河真的搬出了老宅,住进了养殖场宿舍。张翠花哭闹了几次,见杨振河铁了心,也只好认了。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村里开了证明,去乡里登个记,就算离了。
离婚后,张翠花回了娘家。走的那天,她站在杨家门口,冲着里面喊:“杨振庄,我记着你了!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后悔!”
杨振庄没理她。他知道,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日子还得过。獐子养殖渐渐上了轨道,麝香的产量稳定了,广州那边的货款也按时到了。杨振庄用这笔钱,又买了二十只獐子种苗,扩大了养殖规模。
这天,巴特尔要回内蒙古了。他在靠山屯待了快半年,把该教的都教了。
“杨主任,我要走了。”巴特尔收拾着行李,“该教的我都教了,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巴特尔老师,谢谢您。”杨振庄握着他的手,“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不辛苦。”巴特尔说,“杨主任,你是我见过最肯学、最有魄力的老板。獐子养殖这条路,你走对了。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
“我一定坚持。”
送走巴特尔,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獐子圈舍,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不怕,他有经验,有技术,有销路,更重要的是,他有决心。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致富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