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什么人，谈什么事，他会用不同的茶。”
“谈几十亿的生意，他会用大红袍，因为霸道。”
“见政界的朋友，他用君山银针，显得清雅。”
“在家里训话，他就用普洱，代表厚重沉稳。”
“喝茶对他来说，不只是个习惯，也是一种考验人的方式。”
龙雨晴的眼神有些复杂。
“曾经有个海外財团的代表想跟龙家合作一个大项目。那个人很傲慢，在我爷爷泡茶的时候一直吹牛。”
“我爷爷给他倒了杯金骏眉。”
“那人喝了一口说，『味道不错，就是比我们那的立顿红茶浓了点』。”
“然后呢”陈凡问。
“然后，合作就没然后了。”龙雨晴的声音很轻，“我爷爷说，不懂茶的人，也不懂尊重合作。那个项目龙家就放弃了。”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提醒。
在龙战国面前，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再问那些名贵的茶叶。
他换了个问题。
“那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喝什么茶就是不谈公事，也不见外人的时候。”
这个问题，让龙雨晴又愣了一下。
她仔细在记忆里搜索。
她印象里的爷爷总是很威严，坐在太师椅上，周围总是围著人。
他喝的每一杯茶，好像都有目的。
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画面忽然从她记忆里冒了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下雪的冬夜。
她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时看到门没关严。
一向威严的爷爷没在处理文件，也没看书，只是穿著一身宽鬆的旧棉袄，一个人坐在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
他手里捧著一个又大又旧，边上都有点掉瓷的搪瓷缸子。
缸子上还印著一行红色的標语：为人民服务。
一股很浓的茉莉花茶的香气从缸子里飘出来。
那个画面，跟她印象里那个掌控商业帝国的爷爷完全不一样，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好像……有。”龙雨晴的声音有些不確定，“很多年前我见过一次。他一个人在书房喝一种很香的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好像是……茉莉花茶。”
“用什么装的”陈凡追问。
“一个很旧的，白色的搪瓷缸子。”
陈凡听完点点头。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好像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龙雨晴看著他，心里本来因为快到了很紧张，现在却一下踏实了。
她不知道陈凡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知道，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不想再去琢磨那些复杂的家族关係和可能会有的刁难，学著陈凡的样子，也把座椅放平靠了上去。
她侧过头，看著他平静的睡顏。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
龙雨晴忽然觉得，这趟京城之行，也许没她想的那么可怕。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到一半又停住了，怕吵醒他。
就在这时。
陈凡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陈凡抓住她停在半空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睡不著”他问。
龙雨晴的脸，瞬间红透。
“没，没有。”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陈凡拉著她的手没鬆开，“靠著我，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温柔，龙雨晴没法拒绝。
龙雨晴“嗯”了一声，听话的闭上眼，把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闻著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一下子就没了。
飞机平稳的穿过云层，飞向京城。
……
两个小时后。
飞机的轻微震动，把龙雨晴从浅睡中弄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窗外那片熟悉的，灰濛濛的天。
京城，到了。
飞机没有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而是缓缓滑进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西郊军用机场。
这里是京城顶尖权贵才能用的专属通道。
舱门打开，一股又干又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东海完全不一样。
龙雨晴下意识的裹紧了风衣。
她转头看陈凡，发现他只穿了件单薄外套，一点也不觉得冷。零度左右的气温好像对他没任何影响。
停机坪上空荡荡的。
没有龙雨晴想像中的家族车队来接，只有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l5停在不远处。
车身擦得很亮，虽然款式老了点，但看著就很有分量。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站在车边，头髮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龙雨晴和陈凡走下舷梯，老人立刻迎上来。
“小姐。”
他对著龙雨晴微微弯腰，態度很恭敬，但不献媚。
“福伯。”龙雨晴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爷爷呢”
“老爷子在老宅，等您。”
福伯回答著，目光却不著痕跡的在陈凡身上扫了一下。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更没有看不起。
他就好像在看空气。
这种无视，才是最高级的打量。
陈凡坦然的迎著他的目光。
福伯眼神动了动，很快就移开，给两人拉开车门。
“小姐，陈先生，请上车。”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陈凡。
龙雨晴心里咯噔一下。
福伯跟了爷爷一辈子，不只是管家，更是爷爷的眼睛和耳朵。
福伯的態度，就代表了爷爷的態度。
车子平稳的开出机场，匯入京城拥堵的车流。
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行色匆匆的人群飞速后退。
车里安静的有些压抑。
龙雨晴几次想开口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凡。
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像根本没感觉到这气氛，又或者感觉到了，也完全不在乎。
车子没开去市中心的龙家庄园，而是七拐八拐，开进了一条老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是灰墙红门。
红旗车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才是龙家的核心，是龙战国真正的家。
福伯下车，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老爷子，在后院等您。”
门里是个四合院。
院子很简单，就是青砖灰瓦，还有一个爬满枯藤的葡萄架。
院子里种著几棵海棠和石榴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树枝在寒风里显得很安静。
一个穿深蓝色对襟棉袄，踩著老布鞋的老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院子中间。
他没回头，正在餵鸟。
鸟笼里的一只画眉正清脆的叫著。
老人手里拿著一根细竹籤，签子上穿著一只小麵包虫，正耐心的餵给笼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