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教科书般精准。先是用侮辱性的加价方式激怒你，让你陷入“面子”的陷阱；在你上头或退缩之后，再用这种“豪掷千金、不屑一顾”的方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超然物外的、只为寻找乐趣的“玩家”形象，从而化解敌意，降低你的防备。
如果对手是个普通的富豪，此刻恐怕已经被他这番操作唬住，甚至会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可以结交。
可惜，他遇到的是陈凡。
“不必了。”陈凡淡淡地开口，“我不喜欢别人玩剩下的东西。”
空气瞬间凝固。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行为都更具攻击性。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但立刻就恢复了自然。
“是吗？真是太遗憾了。”他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惋惜，“我还以为，陈先生会喜欢这幅画。毕竟，画中的女人，和你长得很像。”
他的目光，转向了陈凡身边的龙雨晴。
不，不是龙雨晴。
是更深处。
陈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这幅画，画的不是别人。
是他的母亲！
那片紫藤萝，就是当年京郊陈家庄园里的那一景！
这个秘密，除了陈家最核心的几个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林风眠先生是父亲的至交，这幅画，是当年在陈家做客时，为母亲画下的！
“议会”……他们竟然连这种陈年旧事都挖了出来！
他们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在示威！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陈凡：我们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从你的过去，到你的现在。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陈凡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平静。
“哦？是吗？”他转过头，仿佛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幅画，随即笑了笑，“画得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原创。”
他看了一眼阿德里安，意有所指。
“克虏伯先生是德国人？”陈凡忽然换了话题。
“是的。”
“我最近刚好也准备去欧洲一趟，主要是去瑞士。”陈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听说那里的银行，很会替人保管‘秘密’。”
阿德里安的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精光。
“瑞士是个好地方，风景优美，适合……寻宝。”他微笑着回应，话里有话。
“是啊。”陈凡也笑了，“希望我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也希望……克虏伯先生的港城之行，能够愉快。”
两个男人对视着，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空气中，却充满了刀光剑影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陈凡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是神农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阿德里安·冯·克虏伯的个人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大学文凭，从纳税记录到每一次出入境信息，完美无瑕，无可挑剔。
信息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老板，这份资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刚出厂的工业制品，每一颗螺丝都严丝合缝。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有一丝冗余信息。]
[我们深挖了克虏伯家族的内部资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阿德里安大学时期的击剑俱乐部档案中，有一个被抹除的记录。在他‘加入’的前一周，俱乐部一名叫汉斯·格贝尔的优等生，在阿尔卑斯山登山时‘意外’坠崖身亡。]
[这个汉斯，才是真正的克虏伯家族旁支。而现在的‘阿德里an’，是一只鸠占鹊巢的杜鹃。]
陈凡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平板。
[杜鹃。]
[裁决者。]
一个善于伪装，取代他人身份，从内部瓦解目标的顶级杀手。
他看向酒会中央，那个被无数名媛绅士包围，谈笑风生，宛如太阳神阿波罗般的男人。
完美的皮囊，完美的身份，完美的伪装。
可惜，他遇到了陈凡。
“雨晴。”陈凡轻声开口。
“老板。”
“那幅画，我不喜欢。但是，我母亲会喜欢。”陈凡的语气平静无波，“明天，联系苏富比，我要为这幅画举办一个专项的鉴赏会，邀请全世界最顶级的艺术品鉴定专家和主流媒体。”
龙雨晴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阿德里安想用这幅画来作为刺向陈凡心脏的私密武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秘密”。
而陈凡，要把它变成一个公开的纪念碑。
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全世界：这幅画，画的是我的母亲，它承载着陈家的历史与思念。它不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交易、用来挑衅的商品，而是一份神圣的传承。
他要将阿德里安的“礼物”，变成一个烙上“陈凡”印记的私有物，彻底剥夺这件武器的攻击性。
“我明白了，”龙雨晴点头，“我会让公关团队把声势造到最大，主题就叫——《游子归家：一份迟到二十年的思念》。”
“很好。”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另外，帮我给阿德里安先生送一份回礼。”
“送什么？”
“就送……”陈凡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阿德里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一份阿尔卑斯山脉顶级攀岩俱乐部的终身VIP会员卡。告诉他，我很欣赏他勇于攀登高峰的精神。”
龙雨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攀岩俱乐部！意外坠崖！
老板这是在告诉对方——你的底细，我已经知道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想扮演一个演员，”陈凡端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那我就先把他的戏服，扒下来一层。”
酒会仍在继续，但真正的交锋，已经结束。
阿德里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优雅地与周围人告别，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带着那幅画，离开了会展中心。
他没有回半岛酒店。
而是上了一辆驶向山顶富人区的劳斯莱斯幻影。
“老板，他去了山顶道18号，您名下的那栋别墅附近。”龙雨晴的耳机里传来“天网”成员的实时汇报。
“他想做什么？”
陈凡笑了笑：“一个好的演员，在发现剧本可能出现纰漏时，会做什么？”
“……”龙雨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