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死一般的寂静。
阿德里安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陈凡挂断电话,将那张十亿美金的支票,缓缓推了回去。
“看来,克虏伯先生,对我的回礼,也不太满意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阿德里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古希腊雕塑,完美,但冰冷。
被当面揭穿身份的羞辱,和情报系统被彻底洞穿的震惊,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掀起惊涛骇浪。
他出道以来,执行过上百次任务,清理过政要,颠覆过国家,从未有过一次失手。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一脚踏入目标的地盘,就被对方扒得体无完肤的经历。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他精心设计的剧本,在陈凡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一样可笑。
“陈……凡……”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看来,我们之间,不需要演员了。”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份属于“裁决者”的恐怖气场,终于不再掩饰,如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
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一直隐匿在阴影中的龙雨晴,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探入了裙摆下的暗袋,那里藏着一柄足以瞬杀任何目标的军用匕首。
“别紧张。”陈凡却摆了摆手,示意她放松。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甚至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仿佛对方那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杀气,只是拂面的清风。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的样子,阿德里安先生。”陈凡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至少,看起来赏心悦目。”
这句话,是极致的蔑视。
阿德里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他终究是“裁决者”,心性远非寻常杀手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竟又重新坐了下来,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陈先生。”他坦然说道,“‘议会’的情报有误,你不只是一头崛起的东方幼龙,你是一头……已经张开獠牙的深渊巨兽。”
他将那张被推回来的十亿美金支票,又推了回去。
“但这笔钱,你必须收下。”
“哦?”
“就当是……”阿德里安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我为即将到来的游戏,买的一张门票。”
他不再伪装,而是选择以“裁决者”的真实姿态,向陈凡发起了挑战。
“你想要‘火种’,而我的任务,是阻止你,并且拿回‘钥匙’。”他摊开双手,姿态坦诚得可怕,“既然我们目的明确,不如,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
陈凡的眉毛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我们都去瑞士。”阿德里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我们不动用‘议会’和‘天网’的力量,不进行任何商业之外的攻击。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一场公平的……寻宝竞赛。”
“公平?”陈凡笑了,“在你的地盘上,跟我谈公平?”
“当然不。”阿德里安笑得像一只狐狸,“所以,我给你一个优势。”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U盘,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关于那个保险箱的……另一半线索。”
陈凡眼神一凝。
神农破解的数据碎片,只提供了坐标。但瑞士信托银行的保险箱,开启方式极其复杂,往往需要坐标、密钥、甚至特定的生物信息等多重验证。
“议会”追查了十几年,必然掌握了比陈凡更多的信息。
“你们的诚意?”陈凡问道。
“不,是我的自信。”阿德里安的笑容里,充满了傲慢,“我相信,即便你拿到了全部的线索,你也赢不了我。我只是想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值得期待。如果太早结束,会很无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陈凡。
“支票,你收下。就用这笔钱,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就叫‘失败者抚恤金’。我们之间,注定有一个人会输掉一切。这笔钱,可以留给输家的家人,让她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在“家人”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赤裸裸的威胁。
他用最文明的语言,说着最残忍的话。
陈凡的目光,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阿德里安的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游戏,我接了。”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基金,我也会成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不过,名字要改一改。”
“叫什么?”
“就叫……”陈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议会’覆灭倒计时基金。”
他拿起桌上的U盘,又拿起那张十亿美金的支票,对着阿德里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门票,我收下了。欢迎来到我的游戏,‘裁决者’先生。”
“希望你在日内瓦,玩得愉快。”
说罢,他转身走向书房,不再看对方一眼。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看着陈凡的背影,许久,才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他知道,他找到了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猎物。
这场在东方上演的“背叛”大戏,剧本已经彻底被改写。
它变成了一场将在欧洲大陆上演的,赌上一切的……生死对决。
风暴,将起于日内瓦。
阿德里安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紫檀木门后,客厅里那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意,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龙雨晴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绝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杀机。
“老板,他太危险了。刚才有至少三个瞬间,我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要不要……”
“让他走。”陈凡摆了摆手,脸上那副灿烂的笑容早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