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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0章 夏日之馆
    EG他能感受到台下上千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愕、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第一排的阿德里安。

    那个男人正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他,嘴角那抹微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心脏。

    [是他……一定是他!]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站起来,想指着那个男人,想嘶吼,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舞台。

    但他不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另一边。

    他的哥哥,陈凡。

    陈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

    [别怕。]

    [这只是一个小石子。]

    [跨过去。]

    陈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忽然想起了兄长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对他说的话。

    “从现在起,昂起你的头。”

    “因为,你是陈家的人。”

    是啊。

    我是陈家的人。

    我是陈安。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双因惊慌而颤抖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新变得沉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与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坚定。

    他没有理会那根断裂的琴弦。

    他只是将双手,重新放在了琴键上。

    下一秒,一段截然不同,却又与之前狂暴情绪一脉相承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他放弃了原本的乐谱!

    他在即兴创作!

    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个被损坏的高音区,用中低音区构建起一个全新的、更加深沉、更加悲壮的音乐世界。

    如果说之前的乐章是地狱的怒火,那么现在,就是从废墟之上,重新站起来的英雄史诗!

    那旋律,不再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却多了一种百折不挠的坚韧。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块基石,在破碎的废墟上,重新构筑起一座不屈的丰碑!

    “天哪……”观众席中,一位白发苍苍的欧洲音乐评论家,激动地摘下了眼镜,“他……他在做什么?这是……这是神迹!”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放弃原谱,进行如此高水准的即兴创作……他的天赋,简直是魔鬼!”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眼中的快意,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错愕。

    他精心策划的“意外”,那根被动过手脚、会在最剧烈演奏时精准断裂的琴弦,不仅没有毁掉这个“王子”,反而……成了他加冕的垫脚石!

    他亲手将一把匕首递了过去,对方却用它,为自己雕刻了一顶王冠!

    一曲终了。

    当最后一个沉雄的音符落下,整个音乐厅依旧鸦雀无声。

    三秒后。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开始鼓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音乐厅!

    “Bravo!”

    “Brauto!”

    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此刻都自发地起立,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舞台上那个创造了奇迹的青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陈安坐在钢琴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但他却笑了。

    那是一个劫后余生,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陈凡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而是缓步走上了舞台,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到了陈安的身边。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感谢各位,见证了我弟弟,陈安,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他轻轻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一场完美的演出,或许会被人遗忘。但一场在破碎中重生的演出,注定成为传奇。”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台下,精准地落在了脸色铁青的阿德里安身上。

    “总有人喜欢破坏美好的事物,因为他们自己,早已腐朽不堪。”

    “而我们,喜欢在废墟上,建立更伟大的奇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了庆祝这个传奇的诞生,我将以个人名义,向日内瓦音乐学院捐赠一亿欧元,成立‘陈安基金会’,用于支持那些像他一样,拥有不屈意志的天才。”

    “至于这架‘功勋钢琴’,”他指了指那台断了弦的施坦威,“它将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作为最后一件拍品进行拍卖。所有款项,同样注入基金会。”

    轰!

    全场哗然!

    一亿欧元!

    这已经不是慷慨,这是用钱,在狠狠地抽阿德里安的脸!

    你不是想破坏吗?

    我不仅修复它,我还要让它变得比原来辉煌一百倍!

    阿德里安的拳头,在无人看到的座椅扶手下,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天鹅绒座椅上,而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接受整个欧洲上流社会的公开围观。

    就在这全场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音乐厅厚重的橡木主门,被侍者从两侧缓缓推开。

    一道明亮的光线,从门外照了进来。

    一位身着笔挺管家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环视全场,用一种古老而沉稳的语调,高声宣布:

    “埃里克·德·罗斯柴尔德男爵,驾到。”

    刹那间,整个音乐厅,所有喧嚣,所有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大门。

    连刚刚还处在狂怒边缘的阿德里安,都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落在了舞台上的陈凡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一刻,阿德里安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场对决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倾斜。

    夜色下的“夏日之馆”,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梦幻与威严。

    古堡内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草坪上,侍者们端着盛满香槟和鱼子酱的银盘,在衣香鬓影的宾客间穿梭。空气中,流淌着古典乐队演奏的舒缓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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