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京城这座钢铁森林的上空，沉淀为最纯粹的墨。

    

    别墅内，暖黄色的灯光，将一切肃杀与冰冷隔绝在外。

    

    陈凡看着妹妹心满意足地捧着作业本上楼，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小鹿。他脸上的温柔，直到那扇房门轻轻关上，才缓缓敛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般若的号码。

    

    “看来你的汤，味道不错。”电话那头，秦般若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她的人已经将陈凡回别墅后的一举一动都汇报了过去。

    

    “有事？”陈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声音平淡。

    

    “当然。你捅了马蜂窝，总得有人帮你看看，飞出来的究竟是马蜂，还是杀人蜂。”秦般若的语气变得严肃，“来‘观星台’，我等你。”

    

    “观星台”，长安俱乐部之上的存在。一个不对外开放，只属于秦般若和她最核心圈子的私人场所。据说，那里的电梯，需要用她的虹膜才能启动。

    

    半小时后。

    

    京城CBD最高建筑的顶层，一处三百六十度全景的环形空间内。

    

    脚下是透明的强化玻璃，仿佛悬浮于万家灯火之上，整座京城的夜景，都成了脚下的星河。

    

    秦般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丝质长裙，斜倚在吧台边，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她指尖轻轻摇晃。

    

    “看看这个。”她没有废话，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陈凡面前。

    

    屏幕上，是几条触目惊心的实时数据流。

    

    “就在你挂断白仲达电话后的十分钟，纳斯达克，有超过三十个匿名账户，开始疯狂做空‘天穹资本’的股票。”

    

    “同一时间，欧洲反垄断委员会，突然宣布对我们刚刚完成并购的‘北欧之光’半导体公司，发起紧急审查。”

    

    “还有，你国内的几家实体企业，刚刚接到了税务、消防、环保部门的‘联合检查’通知。”

    

    秦般若抿了一口酒，丹凤眼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欢迎来到‘议会’的世界。他们从不轻易亮出屠刀，他们只会用一张张A4纸，把你凌迟处死。”

    

    这就是旧时代王者的力量。

    

    他们盘根错节，影响力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杀人，不见血。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纸，是用来点火的。”他淡淡地说道。

    

    秦般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大的口气。你想怎么点火？在他们把你烧成灰之前？”

    

    “白仲达。”陈凡吐出三个字。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废人，才有废人的用处。”陈凡的指尖，在平板上白仲达的名字上轻轻一点，“我要他，亲自去苏黎世，把V-77号保险库里的东西，取出来，交给我。”

    

    秦般若摇晃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让他自己取出颠覆自己的钥匙，然后交给你？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还是在侮辱‘议会’的智商？”

    

    “我不需要他们的智商。”陈凡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需要他们感到恐惧。”

    

    [这家伙……他不是在开玩笑。]

    

    秦般若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读到了一种近乎于神谕般的绝对意志。

    

    他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计划。

    

    他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女助理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般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她看向陈凡，扬了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你的‘恐惧’，好像没起到作用。‘议会’给你送了份礼物。”

    

    女助理恭敬地将一个用黑丝绒包裹的托盘，呈了上来。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纯黑色，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冰凉。卡片中央，烙印着一个由权杖和天平组成的银色徽记，古老而神秘。

    

    “这是什么？”陈凡问。

    

    “请柬。”秦般若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诮，“京城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晚宴’。不过，由‘议会’亚洲分部主办的这一场，我们圈内人，更喜欢称它为……”

    

    “鸿门宴。”

    

    “他们点名，邀请你，陈凡先生，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秦般若拿起那张卡片，在指尖旋转着，像是在把玩一枚锋利的刀片。

    

    “看来，那些老家伙们，不打算在暗处跟你玩了。”

    

    “他们想把你摆在聚光灯下，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折断你的骨头。”

    

    星光慈善晚宴。

    

    地点设在京城郊外，一座由前清王府改建而成的私人博物馆内。

    

    当陈凡与秦般若乘坐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时，入目所及，皆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豪车。每一辆，都代表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或财团。

    

    今夜，这里汇聚了华夏乃至整个亚洲，最顶层的一批人。

    

    秦般若今晚选择了一袭Dior的黑色星空高定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钻石，行走间，如同将银河穿在身上。她挽着陈凡的手臂，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

    

    “今晚这里，没有朋友，只有猎人和猎物。你的西装是你的盔甲，你的微笑是你的武器。记住，说得越客气的人，下刀子可能越狠。”

    

    陈凡穿着一身ErnegildoZegna的炭灰色手工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配饰，整个人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看似内敛，却锋芒暗藏。

    

    他对秦般若的提醒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金碧辉煌。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和古巴雪茄混合的奢靡气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言笑晏晏。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无数道视线，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尽数聚焦在陈凡身上。

    

    这个名字，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已经传遍了整个亚洲的顶层圈子。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议会”前执政官白仲达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是今晚，绝对的主角。

    

    “秦小姐，别来无恙。”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