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伦敦。
议会的大本营。
林正阳不是跑了，是去搬救兵了。
“看来，”陈凡转过身，望着落地窗外东海市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下一局，该轮到我出去走走了。”
龙雨晴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
她知道，东海市这一仗，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战场，在大洋彼岸。
理事会散场后的第三天，东海市表面上风平浪静。
暗地里，已经翻了天。
宋明轩连续两天没出现在宋氏集团总部，对外说是身体不适，对内——据龙雨晴拿到的消息，他在紧急处理那份被曝光的真实财务数据引发的连锁反应。三家合作银行开始收紧授信额度，两个在谈的项目方要求重新审计。
“他还撑得住吗？”陈凡坐在车后座，翻着手机。
“短期内不会倒。”龙雨晴坐在副驾，平板电脑上是实时更新的情报汇总，“宋家在东海市扎根三十年，底子厚。但元气伤了，至少半年内没有余力搞大动作。”
“林正阳那边呢？”
“还在伦敦，行踪隐蔽。我安排的人只追踪到他进了金融城附近的一栋私人会所，之后就断了线索。那栋会所的安保等级很高，背后的持有者——”她顿了一下，“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基金，股权结构做了七层嵌套，短时间内查不透。”
陈凡把手机装进口袋：“不急。他去搬救兵，救兵总要来的。来了就能看见。”
车在东海市第一中学门口停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放学铃响了三分钟。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接送车辆。陈凡下车，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后座，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靠在一棵梧桐树下。
龙雨晴没下车。她透过车窗看着陈凡靠在树上的样子，和三天前会议室里那个让十二个理事哑口无言的人，判若两人。
五分钟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校门口冲出来。
校服宽大，书包沉重，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哥！”
陈雪跑到跟前，先弯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今天怎么有空？不是说这周很忙吗？”
“忙完了。”陈凡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单手拎着，“走，吃东西去。”
“吃什么？”
“你说。”
“那个——学校后面那条巷子新开了一家炸串，李思思说特别好吃，排队要半小时——”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老城区的小巷子。陈雪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数学老师换了，新来的特别凶；体育课改成了排球，她发球总是下网；同桌偷偷看小说被抓了，班主任气得摔了教案。
陈凡走在后面，听着，偶尔应一声。
炸串摊在巷子深处，果然排了长队。
“哥，你排队，我去旁边买饮料。”陈雪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陈凡站在队伍里，面前是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身后是两个穿校服的男生在讨论游戏。
手机震了一下。
龙雨晴的消息：【周伯年刚才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后天晚上东海大剧院有一场慈善拍卖会，让你务必出席。】
陈凡单手打字：【什么性质？】
【东海市企业家协会主办，每年一次。拍卖所得捐给市儿童福利基金。表面上是慈善，实际上是东海市顶级商圈的社交场。能拿到请柬的，身家最少十个亿。】
【谁会去？】
【名单还在确认。但有一个人你需要注意——苏家的苏慕白。苏氏资本的少东家，去年刚从哈佛回来，据说和林正阳关系不浅。】
陈凡没回复，把手机收回口袋。
陈雪跑回来了，两手各举一杯奶茶，脸上全是汗。
“哥你喝这个，我帮你加了椰果，你上次说好喝——”
陈凡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好喝。”他说。
排了二十五分钟，终于买到了炸串。两个人蹲在巷子边的台阶上吃。陈雪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你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上次家长会老师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做投资的。”
“投资什么？”
“投有前途的项目。”
“那你挣得多吗？”
陈凡看了她一眼：“够吃炸串。”
陈雪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好像没什么毛病，又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深究，继续埋头吃。
吃完炸串，陈凡把她送回学校旁边的出租屋。两室一厅，装修简单，是陈雪自己挑的。她不知道她哥在东海市有三处房产，最大的那套在半山别墅区，带游泳池。
“哥，你回去吧，我要写作业了。”
“嗯。”
“后天周末，你能来吗？”
“后天晚上有个活动。”陈凡想了想，“白天来。”
“好！那我们去水族馆！”
“行。”
陈凡出了单元楼，表情从温和切换到平静。
龙雨晴的车等在路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拍卖会的请柬，拿到了吗？”
“周伯年直接给了两张。”龙雨晴递过来两张烫金卡片，厚实的意大利特种纸，边缘压了暗纹。
陈凡翻了翻：“后天晚上七点半。”
“衣服我已经安排了。Brioni的定制款，明天下午送到。”
陈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慕白。”他忽然说。
“嗯？”
“查查他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特别是海外部分。”
龙雨晴在平板上记下来：“你怀疑他是林正阳留在国内的棋子？”
陈凡没回答。
车子驶入夜色。东海市的天际线在挡风玻璃里缓缓后退，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金色的河。
龙雨晴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了？”
“宋明轩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
“谁？”
“苏慕白。”
陈凡睁开眼，嘴角微微一动。
“有意思。”
东海大剧院，后天晚上七点二十分。
剧院门前的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停车区，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鲜花装置，全部用进口的厄瓜多尔玫瑰和荷兰郁金香搭建。灯光打在花瓣上，颜色浓得像油画。
一辆辆车停下来，一个个人走出来。
东海市的上流社会，今晚全挤在这条红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