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依然没说话。
“所以我想确认一件事。”陈凡看着他,“你不是议会的外围。你在议会的位置,至少和瓦伦丁平级。甚至——更高。”
餐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男人放下咖啡杯。
“你爸也是这么一步一步逼问我的。”他说,“问到最后,他说了一句——'叔,你到底是哪边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你这边的。”
陈凡盯着他。
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闪躲,也不是坦然。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已经分不清对错的疲倦。
“我的确在议会待过。”他终于开口,“但不是长老。议会的六位长老之上,还有一个位置——仲裁者。不属于任何一个分区,不参与利益分配,只在六位长老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时介入裁决。”
龙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厅门口。
她听到“仲裁者”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平板差点脱手。
议会的架构里,长老之上还有人。
这个信息,暗影情报部的数据库里没有。
任何数据库里都没有。
“十五年前,我退出了。”男人说,“原因——和你爸有关。”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凡也没有追问。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叔。”陈凡的声音低了半度,“我不追问过去。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帮我约瓦伦丁、给我金丝雀码头的钥匙、提供Meridian的架构图——你做这些,是因为我爸,还是因为我?”
男人看着他。
“一开始是因为你爸。”他说,“现在是因为你。”
陈凡点了一下头。
“够了。”他站起来,“叔,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件事。”
“说。”
“金丝雀码头地下二层的机房,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数据镜像。需要一个能绕过物理隔离的技术方案,以及——不会触发任何告警的进入方式。”
男人想了一下:“我今天下午给你答复。”
“谢谢叔。”
陈凡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陈凡。”
他停下来。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你爸当年做的事,改变了议会二十年的走向。但他为此付出了所有。我不希望你走同一条路。”
陈凡没有回头。
“我不会走同一条路。”他说,“他的路走到了终点。我的路,才刚开始。”
门开了。
伦敦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
陈凡走进了灰蒙蒙的早晨。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天河。
东海市。
“陈总。”赵天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说。”
“今天凌晨三点,东海市规划局发了一份内部通知——新开发区土地开发项目,因环评数据存疑,即日起暂停所有审批流程,等待上级复核。”
陈凡的脚步没停。
“签发人是谁?”
“规划局局长王建设。但我的人查过了,这份通知的起草人不是王建设——是马文龙。”
马文龙。东海市建设局副局长。苏慕白那条线上的人。
“马文龙什么时候调到规划局了?”
“没有调。他是以'联合审查专家组成员'的身份介入的。文件上有市政府办公厅的批文。”
陈凡在路边站定。
伦敦的雨打在他的肩膀上。
“批文是谁签的?”
赵天河沉默了一秒:“常务副市长,郑和平。”
郑和平。
这个名字陈凡见过。在周伯年给他的那份东海市政商关系图谱里,郑和平被标注了一个备注——“立场不明”。
现在明了。
“赵天河,凡华的法务团队怎么说?”
“法务说,如果审批暂停超过三十天,我们跟区政府签的框架协议里有一个条款会被触发——项目延期超过三十天,对方有权单方面解约。”
“三十天。”陈凡重复了一遍。
他走了。苏慕白就动手了。不是正面进攻,是釜底抽薪。
审批暂停,项目延期,合同自动解约。到时候苏氏资本重新入场,连抢的动作都不需要——地自己就回来了。
“赵天河。”
“在。”
“法务准备行政复议材料,今天之内递上去。同时,让周伯年出面,约王建设谈一次。不是施压——是提醒他想清楚,暂停审批这件事如果查下来,签字的人要承担什么后果。”
“周老那边——”
“我来打电话。你负责另一件事。”
“什么事?”
“钱振华。”
赵天河的呼吸顿了一下。
“苏建邦给钱振华老婆打的那笔四百二十万港币,银行流水我们已经拿到了。今天之内,把这份材料以匿名举报的形式,递到市纪委。”
“这张牌……你之前不是说先留着吗?”
“情况变了。”陈凡的声音没有起伏,“苏慕白在我背后捅了一刀,我还他两刀。钱振华的事一旦进入纪委调查程序,马文龙和他背后的人会立刻收到信号——苏氏资本保不住自己人。信号比直接出手更有用。”
“明白。我马上办。”
电话挂断。
陈凡站在伦敦的街头,雨水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
他拨通了周伯年的电话。
“周老,新开发区审批被暂停了。马文龙介入,郑和平签的批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郑和平……”周伯年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这个人,我以为他不会趟这趟浑水。”
“苏鼎山出面之后他就会。”陈凡说,“苏鼎山能调动的人脉层级,比苏慕白高两个台阶。郑和平不是苏慕白的人——他是苏鼎山的人。”
周伯年没有说话。
“周老,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约王建设。不是谈项目——是让他知道,钱振华的事已经有人在查了。苏氏资本那条线上的人,已经开始一个一个被翻出来。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帮马文龙背书,下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他。”
周伯年沉默了五秒。
“小陈。”老人的声音慢了下来,“你现在人在哪?”
“伦敦。”
“你人在伦敦,东海这边已经打成这样了——你就不怕顾不过来?”
“顾得过来。”陈凡说,“东海那边是防守,伦敦这边是进攻。防守的事交给您和赵天河,进攻的事我自己来。三天之内,苏慕白在东海的资金线会出问题。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收缩。”